
第二日,我替女兒換上她最喜歡的紅裙。
十三歲那年,她嫌裙子顏色太豔,隻穿過一次。
如今裙子鬆鬆垮垮地掛在她身上。
她太瘦了。
送葬隊伍經過濟世廟時,廟裏正敲鑼打鼓。
段無咎站在高台上,身後坐著服過神丹的老母親。
“神明有眼,善惡分明!”
“真正心善之人,自會得到福報!”
他看見我,話鋒一轉。
“有些人表麵行善,心裏卻全是算計。”
“如今求丹不得,便怨天尤人。”
“這樣的人,不配得到神明庇佑!”
我停下腳步。
“把棺材抬進去。”
女兒的棺材被放在神像前。
段無咎惱怒地衝下來。
“沈慈,你竟敢拿死人衝撞神明!”
我擋在棺材前。
“我女兒已經死了。”
“現在,你總能告訴我,我到底哪裏不夠善?”
“那你告訴我,要怎麼做,才配讓我的女兒活著?”
段無咎冷笑。
“你若真的心善,就該明白生死有命。”
賣菜的老婦突然衝出來。
“放屁!”
“災年要不是沈娘子賒糧給我,我早就餓死了!”
舊院裏的孩子們哭著抱住我的腿。
“沈姨是好人!”
“你們把神丹還給她!”
越來越多的百姓站到我身後。
段無咎臉色難看,厲聲嗬斥:
“都閉嘴!”
“功德簿上寫得清楚,沈慈毫無功德!”
我盯著他。
“我若毫無功德,為什麼每次都是我做完好事,濟世廟才降下神丹?”
“為什麼三顆丹,一顆給縣令,一顆給修廟的富商,最後一顆給了你親娘?”
段無咎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縣令周昌德帶著官差走進廟中。
“沈慈聚眾鬧廟,褻瀆神明。”
“拿下!”
官差剛靠近,百姓便擋在我麵前。
段無咎指著棺材,惡狠狠道:
“她病死,是她自己命薄!”
“死了一個病秧子,難道還要神明給她償命?”
我轉身抓起供桌上的銅香爐。
段無咎瞪大眼睛。
“你想幹什麼?”
“沈慈,你敢!”
我用盡全力,將香爐砸向神像。
砰!
金身的半張臉凹了下去。
縣令厲聲道:
“攔住這個瘋婦!”
官差朝我撲來。
被我救過的百姓卻一擁而上,將他們死死擋住。
我再次舉起香爐。
砰!
一道裂縫從神像眉心爬到胸口。
“砸啊!”
“你再砸一下,神君定會降下天罰,讓你魂飛魄散!”
我看向女兒的棺材。
“若這就是神明。”
“那便讓他罰我。”
香爐第三次砸下。
轟然一聲巨響。
整座金身四分五裂。
沒有泥土,也沒有木架。
耀眼的金光從裂縫中衝出,將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段無咎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
一個身穿白袍的男人從金光中緩緩現身。
廟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濟世神君!”
段無咎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我沒有跪。
我擋在女兒的棺材前,死死盯著空中的神君。
“我救了那麼多人。”
“為什麼輪到我的女兒,卻沒有一個人肯救她?”
濟世神君沒有怪我砸毀金身。
他抬起手,一本巨大的金色冊子出現在半空。
書頁無風自動,最後停在我的名字上。
三道賜丹記錄,同時亮起。
濟世神君看完,臉色驟然沉下。
他轉頭看向癱在地上的段無咎。
“她的功德,足以換取三顆神丹。”
“為何一顆,都沒有送到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