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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冷。

刺骨的冷從腳底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實驗室,外麵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狹長而孤獨。

胃裏的翻江倒海讓我幾乎走不到校醫院。

我靠在路邊的長椅上,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撥通了程晏的電話。

這是我這五年來,第一次在生氣後主動聯係他。

不是為了低頭,而是因為我真的走不動了。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傳來的不是程晏的聲音,而是楚微那帶著甜膩和無辜的嗓音。

“是學姐呀。”

“學長在浴室給我洗弄臟的外套呢,你有什麼事嗎?”

她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勝利者的炫耀。

我閉上眼睛,感覺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讓他接電話,我胃病犯了,讓他送我去醫院。”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楚微輕快的聲音。

“哎呀,學姐,真是不巧。”

“學長剛才說,他今晚要幫我整理明天的課題答辯資料,可能沒時間過去。”

“要不你自己打個車吧,學姐那麼獨立,肯定沒問題的。”

沒等我再說話,電話就被掛斷了。

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嘟嘟”聲。

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我的心上來回拉扯。

他甚至沒有親口拒絕我。

而是把這個權利,交給了他那個“需要照顧”的小學妹。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鐵鏽的味道。

我自己打了車,獨自一人來到市醫院的急診。

掛號、看診、繳費。

醫生看著我慘白的臉,眉頭緊鎖。

“急性胃痙攣,怎麼不讓人陪著來,你這樣隨時會暈倒的。”

我虛弱地笑了笑。

“沒關係,我一個人習慣了。”

我坐在冰冷的輸液大廳裏,看著透明的藥液一滴一滴地流進血管。

周圍都是互相陪伴的家屬和情侶。

有人在遞熱水,有人在輕聲安慰。

隻有我,像個被世界遺忘的孤島。

我點開手機,屏幕上幹幹淨淨。

沒有一個未接來電,沒有一條關心信息。

我的五年,像是一個荒誕的笑話。

我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高三最後一個晚自習的畫麵。

窗外蟬鳴陣陣,程晏坐在我旁邊,用筆尖輕輕戳我的胳膊。

他把同學簿推到我麵前。

上麵是他一筆一劃寫下的字跡,力透紙背。

“以後每一年,都麻煩你陪我。”

那是他給我的承諾,也是我套在自己脖子上的枷鎖。

我以為我是他生命裏不可或缺的導航。

原來,我隻是一塊隨時可以被替換的備用電池。

拔掉針頭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我沒有回宿舍,而是直接打車回了我和程晏在校外租的房子。

推開門,屋子裏還殘留著昨晚楚微用過的香水味。

沙發上扔著她的抱枕,茶幾上放著她喝了一半的奶茶。

這間原本屬於我們兩個人的避風港,早就被另一個人的痕跡一點點侵占。

我沒有流淚,甚至連憤怒的情緒都消失了。

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我拖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拉開衣櫃,把我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去。

護膚品、書本、水杯。

所有關於我的東西,我一樣都沒有留下。

收拾到最後,我看到了床頭櫃上的那本日曆。

上麵密密麻麻地畫滿了紅圈。

某年某月某日,程晏的選修課考試。

某年某月某日,程晏的母親生日。

某年某月某日,程晏說想吃城西那家的糖炒栗子。

我拿起那本日曆,連同曾經的愚蠢和付出,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拉上行李箱拉鏈的那一刻,我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

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的巨石。

我拖著箱子,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我無數幻想的地方。

關門,落鎖。

隨著“哢噠”一聲脆響,我和程晏的過去,被永遠封存在了這扇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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