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庭佑把我們三歲女兒的遺物,全部扔進了小區的垃圾桶。
隻因為他的青梅回國暫住,說那個保留著嬰兒床的房間陰氣重,讓她整夜失眠。
我跌跌撞撞地撲倒在垃圾車前,不顧指甲劈裂流血,拚命翻找著女兒的舊玩偶。
陸庭佑大步走過來,一把箍住我的雙肩,大力搖晃著:
“囡囡已經走了兩年,你到底還要把自己困在過去多久?”
“你是不是非要逼得婉婉搬走,逼得我再也不回家你才甘心?”
當年女兒夭折,是他紅著眼眶發誓,這間屋子永遠屬於女兒。
如今,我的思念卻成了他沉重的負擔。
我坐在臟水橫流的地上,
看著他輕聲安撫著受驚的婉婉離開,心臟像被徹底揉碎。
我沒有吵鬧,隻是麻木地抱著找回的兔子回到房間。
拿出包裏那張腦癌晚期的診斷書,我蜷縮在空蕩蕩的床上,眼淚無聲砸落。
再等三個月就好。
我的囡囡一定等急了,媽媽馬上就去陪你。
......
“林以晴,你是不是非要這麼晦氣?”
臥室的門被猛地推開,砸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陸庭佑大步走進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床角的我。
視線落在我緊緊抱在懷裏的那隻臟兔子玩偶上,眉頭厭惡地皺起。
“我剛才在樓下跟你說的話,你是一句都沒聽進去是不是?”
“婉婉對塵蟎嚴重過敏,你非要把這沾滿垃圾堆細菌的破爛拿回房間,是想害死她嗎!”
我緩慢地抬起頭,視線由於腦癌壓迫視神經,已經有些模糊。
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我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這是囡囡的東西。”
“整個家裏,就隻剩下這一個了。”
陸庭佑煩躁地扯鬆了領帶,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搶。
“什麼囡囡的東西!囡囡已經死了!兩年前就死了!”
“你整天像個神經病一樣抱著個死人的東西,婉婉說得對,這屋子裏的陰氣就是被你搞出來的!”
我死死咬著牙,拚盡全身力氣護住懷裏的兔子。
指甲因為用力過度,剛才在垃圾桶裏劈裂的傷口再次崩開,鮮血染紅了兔子雪白的耳朵。
“別碰它!”
我尖厲地叫了一聲。
陸庭佑被我滿手的血跡驚了一下,動作頓在半空。
他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錯愕和隱痛,但很快被更加濃烈的煩躁掩蓋。
“你瘋了是不是?為了個破布娃娃把自己弄成這樣?”
他從床頭櫃上扯過幾張紙巾,想要來捂我的手。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這個曾經連我切菜劃破皮都會心疼半天的男人,剛才眼睜睜看著我在垃圾堆裏翻找,卻隻顧著去安撫受驚的蘇婉婉。
現在這遲來的心疼,比垃圾桶裏的酸水還要惡心。
“庭佑哥......”
門外傳來怯生生的聲音。
蘇婉婉穿著我的真絲睡衣,端著一杯熱牛奶站在門口。
她看著我手上的血,誇張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以晴姐怎麼流了這麼多血呀?庭佑哥,都怪我。”
她紅著眼眶走進來,把牛奶放在桌上,想去拉陸庭佑的衣角。
“要不是我晚上總是做噩夢,說那間房讓我害怕,你也不會去扔那些東西。以晴姐恨我也是應該的。”
“我明天還是搬走吧,我不配住在這裏。”
陸庭佑立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聲音瞬間柔和下來。
“胡說什麼。你身體不好,剛回國能去哪?”
他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神再次變得冰冷。
“林以晴,婉婉好心給你送牛奶,你連個好臉色都不給是嗎?”
我抱著兔子,冷冷地看著這對男女。
“陸庭佑,帶著她,滾出我的房間。”
“你!”
陸庭佑氣結,指著我的鼻子。
“好,你願意抱那破爛你就抱著!但囡囡那個房間,我明天就會叫裝修隊來砸掉。”
我猛地抬起頭,心臟因為劇痛一陣抽搐。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陸庭佑冷笑出聲。
“那間房空著也是空著,婉婉睡眠不好,需要改成一個向陽的畫室。我是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當年是誰發誓,那間屋子永遠屬於囡囡的!”我渾身發抖。
陸庭佑眼神閃躲了一下,避開了我的目光。
“人要向前看。我們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婉婉是客人,你作為女主人,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大度?
把女兒最後的痕跡抹殺,給他的青梅騰地方,這叫大度?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腦子裏一陣尖銳的刺痛襲來,我眼前一黑,脫力地倒在枕頭上。
“隨便你吧。”
我閉上眼睛,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們。
反正,我隻剩三個月了。
隨便你們怎麼折騰,我都不想管了。
身後傳來陸庭佑難以置信的聲音。
“林以晴,你又在甩什麼臉色?你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是不是!”
“庭佑哥,算了,以晴姐肯定累了,我們先出去吧。”
蘇婉婉柔聲勸著,腳步聲漸遠。
門被重重關上。
我把臉埋進兔子玩偶裏,眼淚混合著血水,無聲地洇濕了布料。
囡囡,對不起,媽媽沒用。
連你的房間都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