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震耳欲聾的電鑽聲吵醒的。
腦瘤帶來的壓迫感讓我整夜都在半夢半醒間掙紮。
此刻尖銳的噪音就像電鋸一樣,直接劈開我的神經。
我扶著牆,虛弱地拉開房門。
走廊上滿是灰塵。
幾個戴著安全帽的工人正拿著大錘,一下一下地砸在囡囡房間的牆壁上。
粉粉嫩嫩的牆紙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那張我曾經花了半個月親手打磨、刷漆的嬰兒床,已經被拆成了幾塊廢木板,隨意地堆在走廊角落。
我大腦一片空白,跌跌撞撞地衝過去。
“住手!誰讓你們砸的!停下來!”
我試圖去搶工人手裏的大錘,卻被揚起的灰塵嗆得劇烈咳嗽,整個人跌坐在滿是碎屑的地上。
“哎喲,大姐你躲開點,砸傷了我們可賠不起。”
工人不耐煩地揮手趕我。
“以晴姐,你快起來地上涼。”
蘇婉婉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樓梯口。
她今天穿著一件剪裁精致的法式長裙,手裏端著一杯手磨咖啡,姿態優雅得像個巡視領地的女皇。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伸出手。
“庭佑哥去公司前特意交代的,說怕你看了傷心,讓我盯著工人快點幹。”
“他說長痛不如短痛,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我拍開她的手,死死盯著她。
“蘇婉婉,你少拿陸庭佑來壓我。你就是故意的。”
蘇婉婉也不惱,施施然收回手,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笑。
“是啊,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麼樣呢?”
她蹲下身,眼神裏滿是惡毒的挑釁。
“林以晴,你霸占了他三年,連個能活下來的孩子都生不出。”
“你覺得,庭佑哥現在看到這間房,是想念那個死丫頭,還是覺得晦氣?”
我氣血上湧,揚起手就想給她一巴掌。
可腦癌晚期的身體太虛弱了,手臂還沒揮出去,就在半空中被她一把截住。
蘇婉婉反手用力一推。
我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向後倒去,後腦勺重重地磕在散落的嬰兒床木板上。
一陣劇痛從後腦蔓延開來。
眼前金星亂冒,我甚至感覺到了鼻腔裏湧出的溫熱液體。
“啊!以晴姐,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蘇婉婉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尖叫。
她順勢跌倒在地上,咖啡潑了自己一身,捂著手腕哭了起來。
大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陸庭佑氣喘籲籲地衝進來,顯然是剛到家。
他連看都沒看滿臉是血的我一眼,徑直越過我,將地上的蘇婉婉一把抱進懷裏。
“婉婉,怎麼了?有沒有燙到?”
蘇婉婉瑟縮在他懷裏,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庭佑哥,我隻是想扶以晴姐起來......她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推我,咖啡潑了,我的手腕好痛......”
陸庭佑猛地轉過頭,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樣刺向我。
“林以晴!你簡直不可理喻!”
“婉婉好心好意照顧你,你居然對她動手?你是不是有狂躁症!”
我躺在廢木板上,鼻血順著下巴滴在胸前。
我冷冷地看著他,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
“陸庭佑,我說我沒推她,你信嗎?”
“我親眼看著你把她推倒,你還想抵賴?”
陸庭佑怒不可遏,一把將蘇婉婉打橫抱起。
“我真是瘋了才會覺得你會變好。你自己好好反省吧!”
他抱著蘇婉婉大步朝外走去。
“我帶婉婉去醫院,你要是再敢發瘋為難工人,我停了你下個月所有的生活費!”
大門砰的一聲被摔上。
工人們麵麵相覷,隨後繼續揮動了大錘。
粉色的牆壁轟然倒塌。
囡囡的世界,徹底成了一片廢墟。
我躺在廢墟裏,抬起沾滿灰塵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鼻血。
沒關係。
不剩多少時間了。
囡囡,媽媽很快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