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看著繳費窗口裏工作人員催促的眼神，隻覺得渾身發冷。

十八萬的愛馬仕。

媽媽連買一盒三百塊的止疼藥，都要把一張醫保卡翻來覆去算計好幾天。

“她沒要錢，是太平間的費用。”我陳述著事實。

秦菲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

“哎喲，嫂子這劇本升級了呀。星禾，你要是真缺零花錢，阿姨私下轉你幾百就是了，別拿這種事觸你爸的黴頭。”

顧明遠顯然徹底失去了耐心。

“顧星禾，你去告訴你媽，凍結她的卡就是給她立規矩。”

“讓她別把心思用在這些旁門左道上，好好反省。還有，以後別拿死來威脅我，我不吃這一套。”

說完，他不給我任何開口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隻剩下冰冷的忙音。

我沒有再打過去，因為打不通，也因為沒必要了。

我轉身離開繳費大廳，走到了醫院門口的典當行。

我把手腕上那塊陳舊的機械表摘了下來，放在櫃台上。

那是媽媽十八歲時，外婆留給她的唯一遺物，她一直貼身戴著。

昨天她被推進搶救室時，這塊表從她手腕上滑落，掉進了血泊裏。

“死人的東西？還有血跡，最多給八百。”老板頭也不抬。

“一千三，少一分都不賣。”

我死死盯著老板，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老板被我的眼神盯得發毛，最終從抽屜裏數了一千三拍在桌上。

拿著錢交完費，拿到遺體火化同意書的那一刻，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顧明遠發來了一條語音。

“星禾，讓你媽明天親自跟我視頻認錯，否則下個月你的鋼琴課也停了。”

我沒有回複顧明遠，直接將手機按了靜音。

回到租住的房子，門鎖上貼著一張紅色的催繳單。

房東王阿姨正站在樓道裏，看到我回來，臉色有些尷尬。

“星禾啊，不是阿姨不通人情，是你家這個月的房貸......不是，房租，已經逾期半個月了。”

“你爸當年跟我簽的代扣協議，昨天直接取消了。”

我推開門，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沙發是溫嵐從二手市場淘來的，冰箱是她熬夜做手工攢錢換的。

這個家裏每一件物品，都是她一點一滴填滿的。

而顧明遠，隻負責在過年回來時，挑剔一句“家裏的品味越來越差”。

“我知道了，王阿姨，我會盡快搬走。”

我走進臥室，開始收拾溫嵐的遺物。

她的東西很少，除了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就是一個帶鎖的鐵盒子。

我砸開鎖，裏麵沒有值錢的首飾，隻有一遝厚厚的收據和賬單。

最上麵，夾著一張打印出來的副卡消費記錄單。

那是溫嵐生前托人查到的，也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一張張翻看，視線落在那些刺目的數字上。

【2月14日，某奢侈品店，消費：185,000元。】

【4月6日，遊艇租賃公司，消費：60,000元。】

而這些消費的同一天，我媽的日記本上寫著什麼呢。

我翻開旁邊那本泛黃的日記。

【2月14日，星禾的學費還差兩千，明遠沒接電話，我去接了三份翻譯私活。】

【4月6日，疼得整宿睡不著，醫生說癌細胞擴散了，特效藥要八千，還是算了吧。】

我看著這些字跡，喉嚨裏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這就是秦菲嘴裏那個為了買包不擇手段的“撈女”。

這就是顧明遠口中那個裝病騙錢的妻子。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顧明遠彈來了視頻通話。

我點擊接通，將鏡頭對準了滿地的紙箱和雜物。

視頻那邊，顧明遠正坐在一間裝潢奢華的米其林餐廳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