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為了給青梅阿姨的布偶貓騰出無菌房,把患有重度哮喘的媽媽趕去地下室。
甚至立下規矩:
“貓毛過敏就忍著,當初如果不是你嬌嬌也用不著養撫慰貓,別動不動就裝病找事。”
那天,阿姨故意把帶貓毛的毯子扔在媽媽臉上。
半夜,媽媽哮喘急性發作,憋得嘴唇發紫。
我打給爸爸,哭喊著讓他送藥下來。
他卻在樓上冷笑:
“為了爭寵,連裝窒息的戲碼都用上了?讓她憋著!”
他反鎖了門,頭頂的地板上傳來阿姨的埋怨聲:
“哎呀,地下室那破風箱一樣的喘氣聲好吵,把嬌嬌都嚇得掉毛了......”
緊接著,是爸爸心疼的安撫和重重踏在地板上的腳步聲:
“大半夜的故意咳給誰聽?再吵我現在就把通風口堵死!”
隨著一聲悶響,僅有的一絲空氣被徹底隔絕。
而地下室裏,媽媽像一條瀕死的魚,指甲在地上摳出血。
臨死前,她死死攥著我的手,眼淚砸在我手背上:
“歲歲,媽媽太累了......媽媽對不起你,但媽媽終於,能好好喘口氣了......”
媽媽閉上了眼,地下室裏徹底沒了呼吸聲。
......
“振廷你看,我就說蘇姐姐剛剛是故意弄出動靜的。”
頭頂的地板上傳來白嬌嬌滴滴的笑聲。
“這會兒見沒人理她,地下室裏不是連一點聲音都沒了嗎?”
我跪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
指尖一寸寸撫過媽媽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那隻總是溫柔撫摸我頭發的手,此刻僵硬得像一塊捂不熱的石頭。
指甲縫裏還殘留著摳撓地麵時留下的暗紅血跡。
“她就是這副臭脾氣,一天不作妖就難受。”
爸爸的聲音透過單薄的天花板,清晰地砸進這片死寂的空間。
“不用管她,等她在下麵餓上兩天,就知道誰是這個家的主人了。”
我慢慢抬起頭,看向那扇被從外麵死死焊住的鐵門。
剛剛媽媽掙紮著伸手去抓門把手時,門縫外透進來的光,是她此生見過的最後一點亮。
現在,那點光也被爸爸親手掐滅了。
“可是振廷,把蘇姐姐關在下麵真的好嗎?”
白嬌的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那裏麵又黑又冷,萬一她真的生病了怎麼辦?”
“她能生什麼病?她那種窮鄉僻壤出來的女人,命比石頭都硬。”
爸爸漫不經心地哼笑了一聲。
“之前我說要給雪球做無菌房,她死活不肯搬出來,還拿什麼重度哮喘來威脅我。”
“結果呢?現在在地下室不是住得挺好的?”
我把臉貼在媽媽冰涼的手背上,喉嚨裏發不出一絲聲音。
雪球是白嬌半個月前帶回來的布偶貓。
那時候,媽媽剛做完一次霧化,正靠在主臥的陽台上曬太陽。
爸爸帶著白嬌和那隻貓推門而入,連一句商量都沒有。
“蘇雲,你今天就把東西收拾一下,搬去樓下那個儲物間。”
爸爸將貓砂盆隨手放在媽媽的床頭櫃上。
“嬌嬌的抑鬱症需要雪球陪著,雪球腸胃弱,這間主臥采光最好,剛好做無菌房。”
媽媽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陸振廷,我對貓毛嚴重過敏,你難道忘了嗎?”
媽媽喘著粗氣,眼睛裏滿是難以置信。
“你把帶有貓毛的東西放在我的臥室,是想逼死我嗎?”
“你少在這裏上綱上線。”
爸爸厭惡地皺起眉頭,順手攬過身後的白嬌。
“過敏就吃藥,這點小事也值得你大呼小叫?”
“再說了,當初要不是你多管閑事,嬌嬌怎麼會得抑鬱症?這都是你欠她的!”
“對不起蘇姐姐,都是我不好。”
白嬌適時地紅了眼眶,拉著爸爸的衣角往後退。
“我不該帶雪球來的,要不我還是走吧,別因為我破壞了你們夫妻感情。”
“你走什麼走?該走的是她!”
爸爸一把將白嬌拉回懷裏,指著媽媽的鼻子。
“我告訴你蘇雲,今天你要麼自己搬下去,要麼我讓人把你的東西全扔出去!”
最終,媽媽連人帶被子被強行拖進了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那裏的空氣裏彌漫著發黴的味道,連一扇可以透氣的窗戶都沒有。
我緊緊抱著媽媽的腰,拚命想攔住那些搬東西的保姆。
爸爸卻隻是站在樓梯口,冷漠地看著我。
“歲歲,你要是想跟著你媽一起吃苦,我不攔你。”
“但你最好想清楚,這個家到底是誰說了算。”
回憶像一把鈍刀,在我心口來回切割。
樓上突然傳來清脆的玻璃碎裂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哎呀,雪球把水杯打碎了。”
白嬌嬌呼一聲。
“沒事沒事,我來收拾,別讓玻璃劃傷了你的手。”
爸爸的聲音裏充滿了罕見的溫柔。
“樓下那女人也真是的,剛讓她消停會兒,這貓又被她之前的動靜嚇著了。”
我將媽媽的手貼在我的臉頰上,溫熱的眼淚砸在水泥地上,瞬間幹涸。
爸爸,你心疼一隻貓被嚇到。
卻不知道,你的妻子已經永遠被留在了這個寂靜的冬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