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臥室的行李箱敞開著。

我隻裝了幾件常穿的衣服，還有我自己的專業書籍。

在這個房子裏住了三年。

真正屬於我的東西，一個箱子就裝滿了。

牆上的婚紗照是在三亞拍的。

顧鶴庭當時看著海麵，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誰。

我踩在椅子上，把那張巨大的相框摘下來。

隨手扔到了雜物間。

拉開抽屜。

裏麵躺著一個絲絨盒子。

那是顧鶴庭求婚時買的戒指。

很小的一顆鑽。

當時他說：“秋棠，太大的鑽戒平時戴著不方便，等你當上主任醫師，我再給你換個大的。”

後來我才知道，他給沈音晚買了一條三十萬的鑽石項鏈。

因為沈音晚說，女孩子就應該在最好的年紀戴最亮的鑽石。

我把戒指從盒子裏拿出來。

放在了客廳顯眼的茶幾正中央。

手機響了。

是科室的主任打來的。

“小薑啊，MSF那邊的郵件收到了吧？”

“最遲明天早上就要把入職檔案提交過去。”

“你真的決定好了？”

我把最後一件襯衫疊好，放進行李箱。

“決定好了，主任。”

“明天一早我就去交接手續。”

掛了電話，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晚上八點。

今天是我的生日。

沒有任何人發來一句生日快樂。

連我父母的祭日，他們都不曾記得。

更何況是這種微不足道的日子。

門外傳來腳步聲。

接著是密碼鎖被按動的滴滴聲。

顧鶴庭他們提前回來了。

我把行李箱的拉鏈拉好，立在床邊。

推開臥室門。

客廳裏，三個人正興高采烈地圍著茶幾。

謝行簡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寵物蛋糕。

沈音晚抱著她那隻剛做完絕育手術的博美犬。

顧鶴庭正在點蠟燭。

“來，給咱們的小雪球慶祝重獲新生。”

顧鶴庭笑著摸了摸狗的腦袋。

燭光映照著他們三人的臉，溫馨得像一家三口。

沈音晚餘光瞥見了我。

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秋棠姐，你在家啊。”

“鶴庭說你睡覺了，我們就沒叫你。”

顧鶴庭把打火機扔在桌上，沒看我。

“不用管她，她自己不願意去的。”

“小雪球，來吃蛋糕。”

謝行簡切了一塊蛋糕遞給狗。

“這可是我排了兩個小時隊買的寵物特供。”

“秋棠，你要不要也來吃一點？”

“這蛋糕人也能吃的。”

他語氣裏帶著施舍的意味。

我看著那個插著“雪球康複快樂”牌子的蛋糕。

再看看他們。

突然覺得很滑稽。

我走過去，拖著我的行李箱。

輪子滾過木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三個人同時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顧鶴庭皺起眉頭。

看著我手裏的箱子。

“你幹什麼？”

“大晚上的拖個箱子去哪？”

我沒理他。

走到茶幾前，指了指桌子正中央的那個絲絨盒子。

顧鶴庭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

臉色猛地一變。

“薑秋棠，你什麼意思？”

他站起身，語氣裏帶著不可置信和憤怒。

“又在鬧脾氣是不是？”

“每次都玩這一套離家出走，你有意思嗎？”

沈音晚也趕緊放下狗，走上前來。

“秋棠姐，鶴庭就是脾氣急了點，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馬上就要結婚了，你這樣會讓大家很難堪的。”

謝行簡靠在沙發上，冷笑了一聲。

“讓她走。”

“看她能走到哪去。”

“離開鶴庭，她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看著謝行簡。

這就是我護了二十年的竹馬。

我把鑰匙放在茶幾上。

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顧鶴庭，婚約取消。”

“戒指還你。”

顧鶴庭死死盯著我，咬著牙。

“你今天隻要走出這個門，就別想再回來！”

“我不信你舍得。”

我不信你舍得。

他篤定了我離不開他。

篤定了我這種討好型人格，最終還是會搖尾乞憐地爬回來。

我沒有爭辯。

沒有流淚。

甚至沒有一絲留戀。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轉身走向門口。

“薑秋棠！”

顧鶴庭在身後怒吼。

我握住門把手，按下。

夜風從門縫裏灌進來，吹散了客廳裏寵物蛋糕的甜膩味。

我回頭，看著那三張錯愕的臉。

燈光下，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祝你們，永遠這麼快樂。”

門被我輕輕合上。

哢噠一聲。

阻隔了那個曾經困住我所有青春的荒唐世界。

樓道的感應燈亮起，照亮了我腳下的路。

我沒有回頭。

一次也沒有。

情至此處，便不必再往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