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休了兩天病假。
回到家的時候,屋子裏亂糟糟的。
茶幾上堆著沒吃完的外賣盒,沙發上扔著沈音晚的薄外套。
我知道他們來過。
顧鶴庭有我家的備用鑰匙。
他經常帶著謝行簡和沈音晚來這裏打遊戲、看電影。
因為我家離市區近,房子又大。
我繞過地上的垃圾,走向書房。
明天就是全國青年醫學論壇的終審麵試。
我準備了整整半年的課題資料,還有導師親筆寫的推薦信,都放在書桌上。
推開書房門的那一刻,我停住了腳步。
桌麵上原本整齊的一遝文件,現在散落一地。
而那封裝在牛皮紙信封裏的推薦信,被泡在了一灘褐色的水漬裏。
咖啡的汙漬在紙張上暈染開來。
模糊了導師的簽名和印章。
我走過去,手腳冰涼。
拿起那封信。
紙張已經濕透,輕輕一扯就破了。
這是絕版原件。
導師遠在海外,根本不可能在明天之前重新給我簽一份。
沒有這封推薦信,我就連走進麵試賽場的資格都沒有。
大門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
顧鶴庭和謝行簡走了進來,沈音晚跟在他們身後,手裏還拿著一杯奶茶。
“秋棠姐,你回來啦。”
沈音晚看到我,笑著打招呼。
顧鶴庭換了鞋,隨手把車鑰匙扔在玄關。
“病好了?”
“中午給你發消息怎麼不回。”
我拿著那封濕透的推薦信,走出書房。
“誰幹的?”
我的聲音很輕,卻在客廳裏回蕩得很清楚。
三個人都愣了一下。
沈音晚看清我手裏的東西,臉色變了變。
她往顧鶴庭身後躲了躲。
“秋棠姐,對不起啊......”
“我昨天想去你書房找本書看。”
“不小心把桌上的咖啡打翻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拿紙擦過了......”
顧鶴庭看到我慘白的臉色,皺著眉頭走過來。
“多大點事。”
“不就是弄臟了一張紙嗎?”
“你重新打印一份不就行了?”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
“重新打印?”
“這是導師親筆簽名的原件。”
“明天就要終審麵試了。”
“沒有這個,我這半年的準備全廢了。”
我的手在抖。
那是我熬了多少個通宵,修改了多少次數據才換來的機會。
是我進修主治醫師最重要的一塊敲門磚。
謝行簡在旁邊開口了。
語氣裏帶著不屑。
“薑秋棠,你至於嗎?”
“不就是一個破論壇的麵試嗎。”
“你都快跟鶴庭結婚了,以後就是顧太太。”
“還去那種地方拋頭露麵幹什麼?”
“老老實實在家備孕不好嗎?”
沈音晚也紅著眼眶,拉住顧鶴庭的袖子。
“鶴庭,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去書房的。”
“秋棠姐肯定是生氣了,要不我賠錢給她吧?”
顧鶴庭心疼地反握住她的手。
轉頭冷冷地看著我。
“夠了薑秋棠。”
“音晚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一張紙而已,丟了就丟了。”
“大不了我給你買個新包算作補償。”
“別搞得好像天塌下來一樣。”
一張紙而已。
丟了就丟了。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緊緊站在一起的畫麵。
顧鶴庭護著沈音晚。
謝行簡替沈音晚說話。
而我,是那個斤斤計較的惡人。
胸口那股翻湧的怒氣,突然就平息了。
像是被一盆冰水徹底澆滅。
連最後一絲火星都沒有剩下。
我把那封殘破的信揉成一團,隨手扔進垃圾桶。
“是啊。”
“一張紙而已。”
“不用賠了。”
我轉身走進臥室。
顧鶴庭跟了過來,靠在門框上。
“這就對了嘛。”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今晚音晚的大提琴演出,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她特意給你留了第一排的座位。”
我拉開衣櫃的門。
看著裏麵顧鶴庭買給我的幾件衣服。
都是沈音晚挑的款式,顏色鮮豔,完全不適合我。
“我不去了。”
“我有點累。”
顧鶴庭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薑秋棠,我給你台階下,你別給臉不要臉。”
“音晚的演出準備了幾個月,你不去就是不給她麵子。”
我轉過頭,平靜地看著他。
“對。”
“我就是不想給她麵子。”
顧鶴庭愣住了。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麼強硬的語氣跟他說話。
以前我總是順著他,即使委屈也會妥協。
“行。”
他冷笑一聲。
“隨便你。”
“愛去不去,別以為誰求著你。”
“行簡,音晚,我們走。”
大門被重重摔上。
客廳裏恢複了死寂。
我走回書房,打開電腦。
點開一封未讀郵件。
是半個月前,日內瓦無國界醫生組織發來的終選offer。
因為顧鶴庭說不想異地,我原本打算放棄。
現在,我毫不猶豫地點了“確認接受”。
收拾行李的時間不多了。
我隻有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