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陸翌年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冷淡。
他開始主動找話題。
“音塵,今天下班我去接你?”
我看著鏡子裏正在塗口紅的自己,動作沒停。
“不用,今晚工作室有大案子要趕。”
“那我給你送夜宵。”
“不用,我已經點好了。”
我把口紅蓋子合上,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陸翌年站在浴室門口,眉頭微微皺起。
“你還在鬧脾氣?那天樂檸真的是急性腸胃炎,我總不能放著她不管。”
“我知道。”我拿起包,從他身邊走過。
“所以我沒有鬧。”
我說的是實話。
鬧脾氣是需要底氣的,是因為知道對方會在乎。
我連底氣都沒有了,還鬧什麼。
工作室最近接了一個省級的文創設計比賽。
這是我轉型獨立設計師後,最重要的一個跳板。
如果能拿獎,我就有資格成立自己的個人品牌。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設計圖上。
連續熬了三個通宵,終於畫出了初稿。
那是一幅長卷的城市剪影,每一個細節我都查閱了大量的資料。
周五下午,我把畫稿鋪在工作室的大桌子上,準備做最後的上色。
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外賣,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楚晚岫和樂檸。
“音塵,驚不驚喜?”
樂檸手裏提著兩杯奶茶,笑得一臉燦爛。
“翌年說你最近太累了,讓我們來探個班。”
我擋在門口,沒有讓開。
“我在工作,不太方便。”
楚晚岫從樂檸身後探出頭。
“哎呀,我們都不懂設計,就在旁邊坐著,絕對不打擾你。”
她說著,不等我同意,直接擠了進來。
樂檸緊隨其後。
她們像參觀景點一樣,在我的工作室裏轉來轉去。
“音塵,你這工作室裝修得也太素了吧。”
樂檸走到我的工作台前,盯著那幅鋪開的畫稿。
“這就是你最近在忙的比賽作品啊?看起來也就那樣嘛。”
她伸出手,想去摸畫稿上的線條。
“別碰。”我快步走過去。
但已經晚了。
樂檸手裏那杯開了封的奶茶,隨著她的動作傾斜。
暗褐色的液體滴滴答答地落在了雪白的畫紙上。
迅速暈染開來。
毀了畫卷正中心那個我畫了三天三夜的建築。
整個空間安靜了一秒。
“啊!”
樂檸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後退了一步。
手裏的奶茶徹底掉在地上,濺到了楚晚岫的裙子上。
“我的裙子!”楚晚岫也叫了起來。
我看著桌上那幅毀於一旦的畫稿。
腦子裏有一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血腥味。
“出去。”我指著門。
“音塵,你別這麼凶嘛,我真不是故意的。”
樂檸紅了眼眶,聲音委屈。
“不就是一張畫嗎,我賠你一張紙就是了。”
“出去!”我提高了聲音。
工作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陸翌年大步走了進來。
他本來是來接她們去吃飯的,剛好在門外聽到了我的聲音。
“怎麼了?”
他看了看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眼睛通紅的樂檸。
“音塵,你發什麼瘋?”
他走過去,把樂檸護在身後。
“她隻是不小心,你至於這麼大喊大叫嗎?”
我指著桌上的畫。
“那是我的參賽作品,後天就要交稿了。”
陸翌年看了一眼桌上被汙染的畫紙,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們又不懂你們這些規矩,一副畫而已,你重新畫就是了。”
一副畫而已。
他不知道我為了這幅畫熬了多少個通宵,查了多少資料。
在他眼裏,我的事業,我的心血,都不如樂檸的一滴眼淚。
楚晚岫在旁邊抽了一張紙巾,擦拭著裙子上的奶茶漬。
“翌年,你也別怪音塵了,畢竟是她辛辛苦苦畫的。”
“不過音塵,你這脾氣也確實該改改了,大家都是朋友,何必鬧得這麼難看。”
陸翌年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失望。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刻薄。”
刻薄。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帶她們走。”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
陸翌年冷哼了一聲。
“不可理喻。”
他帶著樂檸和楚晚岫離開了工作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脫力般地跌坐在椅子上。
看著桌上那灘已經幹涸的奶茶漬,我沒有哭。
我隻是拿出一把剪刀,把那張紙剪成了碎片,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