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慶祝中秋,男友陸翌年和他的兩個青梅在四合院裏辦了場燈謎會。
彩頭是他親手刻的白玉平安扣,那本是他答應給我的三周年紀念禮物。
我耐著性子,刷了好幾天的傳統燈謎題庫。
可當燈謎解開的那一刻,我卻愣住了。
【高二那年的晚自習】【三亞被海浪衝走的拖鞋】【她那隻走丟的貓】
整整五十個燈謎,謎底全都是他們三個人專屬的青春回憶。
這裏麵,根本沒有我存在的痕跡。
青梅樂檸笑著靠在陸翌年肩上:
“哎呀,音塵怎麼一個都沒猜出來?”
陸翌年溫柔地替樂檸拿下最高處那個燈謎,回頭安撫我:
“我們的回憶太久遠了,你才加入三年,猜不到很正常,別往心裏去。”
然後,他把那枚我期待了很久的平安扣,順理成章地掛在了樂檸的脖子上。
“彩頭歸贏家,不許生氣啊。”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相視而笑的默契,心底最後那點不甘突然就散了。
三年了,我拚命學他們的口頭禪,去他們愛去的餐廳,試圖擠進這個圈子。
可局外人,永遠都是局外人。
既然是別人故事裏的配角,
就要在對的時間,體麵的退場。
......
“音塵,副駕讓給晚岫坐吧。”
楚晚岫站在車門邊,拎著她那條繁複的真絲長裙。
陸翌年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從後視鏡裏看我。
“她今天穿的裙子太長,坐後排會弄皺。”
我停下正準備拉開副駕駛車門的手。
指尖在冰涼的門把手上碰了一下,又收回來。
“好。”
我走到後排,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樂檸已經坐在裏麵了。
她今天贏了燈謎會的彩頭,脖子上掛著那枚白玉平安扣。
玉質溫潤,在車廂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光。
陸翌年花了兩個月時間,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他曾說,這是我們三周年紀念日的唯一禮物。
楚晚岫在副駕坐定,理了理裙擺。
陸翌年探過身子,自然地幫她拉過安全帶扣上。
“還是那麼毛躁,安全帶都不記得係。”
楚晚岫輕笑了一聲,偏過頭看他。
“這不是有你在嘛。”
車子啟動。
音響裏自動播放起一首很老的粵語歌。
樂檸在旁邊跟著哼了起來。
她哼得走調,但陸翌年沒有按切歌鍵。
“還記得這首歌嗎?”楚晚岫回過頭。
“高三畢業晚會,你和樂檸在台上合唱,忘詞了,我在台下給你們舉提詞板。”
陸翌年笑了笑,目光看著前方的路況。
“怎麼不記得,那晚結束我們去吃了門口的燒烤,樂檸還喝吐了。”
樂檸拍了一下陸翌年的座椅靠背。
“不許提黑曆史。”
他們三個人笑作一團。
車廂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
這首歌我沒聽過,那家燒烤店我也沒去過。
這三年,我聽過無數次類似的開場白。
“還記得那年......”
“你忘了上次......”
每一次,我都隻能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安靜地聽。
像一個買票進場的觀眾,看別人演著青梅竹馬的戲碼。
車子停在樂檸和楚晚岫合租的公寓樓下。
陸翌年下了車,幫她們把後備箱裏的獎品和雜物提上去。
“音塵,你在車裏等我一會兒。”
他把車鑰匙留給了我。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禁裏。
過了半個小時,陸翌年才回來。
他身上帶著一點淡淡的女士香水味。
是楚晚岫常用的那種木質調。
“剛才晚岫那邊的水管有點漏,我順手幫她擰了一下。”
他係好安全帶,解釋了一句。
“嗯。”
我沒多問,也沒看他。
回到我們同居的公寓,已經過了零點。
我洗完澡,覺得喉嚨有些發幹,頭也有些沉。
入秋的夜風有些涼,可能是在四合院裏吹久了。
“翌年,能幫我倒杯溫水嗎?”
我靠在床頭,感覺額頭開始發燙。
陸翌年正拿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聽到我的話,他連頭都沒抬。
“廚房有熱水瓶,你自己倒一下,我回個工作消息。”
我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地板上。
走到廚房,拿起水壺,裏麵是空的。
我接了冷水,放在燒水壺上加熱。
壺底發出嗡嗡的轟鳴聲。
回到臥室,陸翌年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接起來,聲音瞬間放輕了。
“怎麼了?”
電話那邊傳來樂檸帶著哭腔的聲音。
在這安靜的臥室裏,聽得一清二楚。
“翌年,平安扣的繩子斷了,玉掉在地上磕了一個角。”
陸翌年猛地站了起來。
“你別碰,小心碎玻璃劃到手。”
他隨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
“我馬上去看,別哭。”
走到門口,他才想起房間裏還有我。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樂檸那邊出了點狀況,平安扣摔了,我得去看看。”
水壺的水在這個時候燒開了,發出尖銳的鳴笛聲。
“我很渴。”
“水開了,你自己倒一下。她那邊哭得很厲害,我怕她傷到手。”
門被關上。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遠去的腳步聲。
我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滾燙的水。
水汽蒸騰,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端著玻璃杯,水溫透過玻璃燙著我的掌心。
很疼,但我沒有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