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交接完項目後,我成了公司裏的邊緣人。
江硯白不再叫我開會。
甚至連續三天沒有主動和我說過一句話。
他在用冷戰,逼我主動低頭認錯。
周四下午。
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席卷了整座城市。
我被派去城郊的建材廠確認一批環保材料。
這是原本屬於實習生的活。
江硯白大筆一揮,丟給了我。
雨越下越大,積水很快沒過了腳踝。
建材廠在偏僻的工業區。
回程的時候,我怎麼也叫不到車。
冷風裹挾著雨水往脖子裏灌。
連日來的連軸轉,加上中午沒吃飯。
我的胃裏開始一陣陣地抽痛。
那種痛感越來越劇烈。
像是有人用刀子在胃壁上狠狠刮過。
我疼得蹲在公交站牌下,冷汗混著雨水往下淌。
視線開始模糊。
我抖著手拿出手機,撥通了江硯白的電話。
在這個城市裏,他是我唯一的緊急聯係人。
電話響了很久。
快要自動掛斷的時候,終於被接起。
“有事?”
他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
帶著明顯的敷衍和冷淡。
背景音裏,還夾雜著輕快的海島音樂。
“硯白。”
我咬著牙,忍住胃裏的翻江倒海。
“我胃病犯了,在城郊的建材廠,打不到車。”
“你能來接我一下嗎?”
聽筒那頭沉默了兩秒。
緊接著,傳來許若晴嬌柔的聲音。
“硯白哥,你看這件紅色的比基尼好看嗎?去馬爾代夫穿怎麼樣?”
“好看。”
江硯白的聲音瞬間溫柔下來。
隨後,他又對著電話恢複了冷漠。
“林聽,你是不是太閑了?”
“我正在陪若晴試去海島的衣服。”
“你就算要用苦肉計,也挑個好點的時間行嗎?”
胃裏的絞痛瞬間蔓延到了全身。
每一寸骨骼都在發冷。
“我沒有騙你。”
我靠著冰冷的廣告牌。
“我真的好疼。”
“夠了。”
江硯白打斷了我。
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若晴因為要去海島,緊張得昨晚都沒睡好,我必須陪著她。”
“一點小胃病而已,死不了人。你自己買點藥吃,別總是這麼矯情。”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隻剩下冰冷的嘟嘟聲。
一點小胃病而已。
我攥著手機,看著屏幕慢慢變暗。
突然想起三年前。
那時我剛回國,水土不服。
大半夜發燒到三十九度。
江硯白連鞋都沒穿好,背著我跑了三條街去醫院。
他在病床前守了我一夜,紅著眼眶說:“聽聽,以後生病了必須第一時間告訴我,我會心疼死的。”
時間是個很殘忍的東西。
它能把一個人的誓言,衝刷得連渣都不剩。
曾經那個會為了我發燒而掉眼淚的男人。
現在卻覺得,我的胃絞痛是在矯情。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公交站前。
車窗降下。
露出一張線條清冽的側臉。
“林聽?”
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詫異。
我抬起頭,花了半秒鐘才認出他。
陸聞舟。
甲方的總負責人。
也是在這個行業裏,唯一能讓江硯白忌憚三分的人。
“上車。”
他皺眉看著我慘白的臉。
沒有任何廢話,直接讓司機撐開了傘。
十分鐘後,我坐在了醫院的急診室裏。
急性胃炎,需要掛兩瓶點滴。
“謝謝陸總。”
我靠在病床上,看著點滴管裏滴落的藥水。
陸聞舟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西裝褲管沾了些泥水,他卻毫不在意。
“江硯白呢?”
他問得直接。
“自己女朋友疼成這樣,他死哪去了?”
我平靜地看著窗外的雨。
“在陪別人試比基尼。”
陸聞舟愣了一下。
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我早就覺得,他配不上你。”
他站起身,替我掖了掖被角。
“三年前你在維也納的那個建築展,我去看過。”
“那種充滿靈氣的設計,不該困在一個隻會讓人端茶倒水的公司裏。”
我轉過頭看他。
心底有些詫異,他竟然知道我三年前的事。
“林聽。”
陸聞舟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明珠蒙塵太久,是真的會變成石頭的。”
“不會了。”
我閉上眼睛。
藥水很涼,但我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已經給自己,找好擦灰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