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沈嘉吟，你請假的事我批了，但你這個月已經請了三次了。"

主編齊薇把假條遞回來，指甲敲了敲桌麵。

"謝謝齊姐。"

"身體不舒服？"

"處理點私事。"

簽證需要的材料比我想象的多，學曆認證、在職證明、資產流水、無犯罪記錄。每一項都要跑不同的地方，每一處都要排隊。

我隻能在工作日一項項辦。

中午出了公證處，手機響了。

戚衍。

"嘉吟，你在哪？"

"外麵，怎麼了？"

"阿笙公司的十周年慶下周六，她給了兩張請柬，你跟我一起去。"

"我那天可能有事。"

"什麼事？"

"......約了朋友。"

"改一下嘛，就一個晚上。阿笙說這次活動辦得很大，你去了也認識認識人。"

不是他的公司年會，不是他的客戶應酬，是方笙的公司慶典。

"她為什麼給你請柬？"

"我幫她們公司對接過一個項目，算半個合作夥伴。"

"那你自己去就行了，為什麼要我去？"

"你是我老婆，一起去不正常嗎？"

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我該穿好看的裙子，站在他旁邊，微笑著跟方笙的同事打招呼。

正常到所有人都會說"戚衍的太太真大度，跟他青梅竹馬也處得這麼好"。

"行，我去。"

周六晚上，酒店宴會廳。

方笙穿了一件霧藍色的絲絨長裙，領口別著一枚珍珠胸針。

她站在簽到台旁邊，看到我們走過來，笑著迎了上來。

"衍哥，嫂子，你們來啦。"

她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

"嫂子這條裙子好看，黑色顯瘦。"

我穿的是衣櫃裏唯一一條還算正式的連衣裙。

黑色的，三年前買的，領口有一點起球，我用剪刀修過。

方笙身上那條裙子，我在商場見過，標價一萬二。

"嫂子，今天辛苦你陪衍哥來。"她笑著說，"我給你們安排了靠前的位子。"

主桌。

我和戚衍被安排在主桌上。

旁邊坐的全是方笙公司的高管和合作方。

方笙走上台致辭的時候，戚衍靠過來跟我說："阿笙這幾年確實厲害，從零做到現在。"

"嗯。"

"你當年要是跟她一樣去創業，說不定也能做起來。"

我轉頭看他。

他的目光追著台上的方笙，語氣是真心實意的佩服。

"我當年也想過，你說風險太大，讓我找份穩定工作。"

"那情況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阿笙家裏有底子，你家情況不一樣，穩妥點好。"

穩妥點好。

所以我在報社做了七年編輯，工資漲了兩千八。

所以方笙可以冒險，因為她家有底子。

我不可以冒險，因為我家沒有。

"你說得對。"

致辭結束，方笙端著酒杯過來敬酒。

走到我們桌前，她先敬了戚衍。

"衍哥，謝謝你這幾年幫了我那麼多。"

戚衍站起來碰杯。

"客氣什麼，看你做成這樣我也高興。"

方笙笑了笑，轉向我。

"嫂子也辛苦了，衍哥幫我做項目的那幾個月，經常加班到很晚，都是你在家等他。"

她說得很真誠。

真誠到我沒有理由生氣。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那幾個月，戚衍確實每天很晚才回來。

我問過他在忙什麼，他說幫朋友的公司做方案。

"朋友"就是方笙。

"嫂子你別怪我啊，"方笙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撒嬌，"以後我請你們吃大餐賠罪。"

"不用。"

"真不用？那改天我請嫂子喝下午茶？就我們倆，好好聊聊。"

她的手搭在我胳膊上，指甲修得圓潤，塗著裸粉色的甲油。

"嫂子，你手好涼。"

她握了握我的手，眉頭微蹙。

"你是不是最近沒休息好？氣色不太好。"

"沒有，挺好的。"

"別逞強嘛。衍哥，你也不知道關心關心嫂子？"

她轉頭看戚衍，語氣像在替我說話。

戚衍看了我一眼。

"她一直這樣，讓她去醫院也不去。"

我沒有讓他少說兩句。

因為我發現一件事。

方笙每一次"好心"，都會讓戚衍在對比之下顯得忽視我。

她說"嫂子手好涼"，他就顯得從來沒注意過我手涼。

她說"你也不知道關心嫂子"，他就顯得從來不關心我。

而她每次說完，都會很貼心地給出解決方案。

介紹中醫。

請喝下午茶。

幫忙分擔。

最後所有人都覺得——方笙真好，嫂子真有福氣，有這樣的朋友幫襯著。

隻有我知道，她每幫一次忙，就在我和戚衍之間多插一步。

宴會快結束的時候，方笙喝了點酒，臉頰泛紅，步子有些不穩。

她走到戚衍旁邊，手撐在桌沿上。

"衍哥，我有點暈。"

戚衍站起來扶了她一下。

"喝多了？"

"沒有，就是太久沒喝了。"

"你打車回去吧，別開車了。"

"嗯，我助理已經走了......"

"那我送你。"

他轉頭看我。

"嘉吟，你先打車回去，我送阿笙回家。"

方笙靠在他肩膀旁邊，眼睛半閉著，睫毛微微顫。

"不用了衍哥，讓嫂子為難了。"

"不為難。"戚衍拿起外套，"走吧。"

我站在宴會廳門口，看著他攙著她走向停車場。

方笙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聲音一下一下，很輕。

經過我的時候，她微微側頭，嘴唇翕動了一下。

"嫂子，謝謝你。"

她笑了。

酒紅色的唇膏，眼角微微上挑。

那一瞬間我看懂了那個笑。

不是感謝。

是確認。

確認他還是會選她。

確認我還是會讓步。

我站在門口，風吹進來，宴會廳裏的工作人員開始收拾桌子。

手機振動了一下。

簽證中心發來短信，材料初審通過。

下一步，麵簽。

約在下周三。

我把短信刪了。

不是怕戚衍看到。

是不想讓自己在走之前，還要跟他解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