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晚,中秋活動的策劃案你看了嗎?"
傅承安把一份打印稿扔在我麵前。
我翻開。
封麵寫著:承安記·中秋品鑒晚宴策劃案。
右下角:棠序文化。
"季雲棠做的?"
"對。她建議搞一場線下品鑒會,請美食博主和媒體來,做一波口碑傳播。"
"預算多少?"
"十八萬。"
我翻到費用明細。
場地租賃四萬,布置搭建五萬,媒體邀約三萬,伴手禮製作兩萬,執行統籌四萬。
執行統籌四萬,對接方是棠序文化。
加上每月兩萬五的顧問費,季雲棠從這家店拿走的錢,已經超過我的年薪了。
而我,八年沒漲過工資。
不對。我沒有工資,因為我是老板娘。
傅承安說過,夫妻一起創業,分什麼你我。
但季雲棠有顧問費,有執行統籌費,有後台權限。
我有淩晨三點的鬧鐘。
"你覺得怎麼樣?"
"費用太高了。"
"這是品牌投資,不能光看眼前。"
"執行統籌四萬,她一個人就拿四萬?"
"她要協調場地、對接媒體、安排流程,四萬不多。"
"這些事我可以做。"
他看了我一眼。
"你做不了。"
三個字,很輕,很平。
像在說一個事實。
"為什麼?"
"品鑒會要對接的都是媒體圈的人,需要資源和人脈。你沒有。"
"我對接了八年的供應商、渠道商,展會我跑了不下二十場——"
"那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程晚,你擅長的是後勤和賬務。品牌營銷不是你的領域。"
後勤和賬務。
八年。
他把我定義成了後勤和賬務。
"那品鑒會上我做什麼?"
"你?"
他想了想。
"你幫忙盯一下現場的茶歇供應,確保出品質量。"
茶歇供應。
他的品牌晚宴,他的老婆負責端盤子。
季雲棠負責站在台前,拿四萬塊的統籌費。
"好。"
我合上策劃案。
"你同意了?"
"你是老板,你決定。"
他反而愣了一下。
"你不反對?"
"我反對有用嗎?"
"程晚,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策劃案我簽字,你拿去走流程。"
他拿了策劃案走了。
下午,季雲棠來了店裏。
我第一次近距離看見她。
黑色長發到腰,穿一件杏色絲質襯衫,妝容精致。
走進來的時候自帶一股淡香,我鼻子一癢。
桂花香水。
"承安,物料的樣品我帶來了。"
她喊他的名字,不加姓。
傅承安從辦公室出來,接過她手裏的袋子。
"來得挺快。"
"剛好在附近辦事,順路過來。"
她環顧了一圈店麵,目光掃過收銀台後麵的我。
笑了一下。
"嫂子好。"
"你好。"
"承安總跟我提你,說店裏的賬目全靠嫂子,缺了你不行。"
缺了我不行。
進貨搬貨做賬對賬,確實缺不了。
"嫂子辛苦了,創業真的不容易。"
她說得很真誠。
眼睛彎彎的,聲音柔柔的,手輕輕搭在傅承安的胳膊上。
"承安,我們去辦公室看看樣品?"
"走吧。"
兩個人進了辦公室,門關上了。
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我沒刻意去聽。
但辦公室離收銀台不到五米,她說話聲音不低。
"承安,這個品鑒會我有個想法。"
"你說。"
"主桌的位置可以放你的個人故事展板,把桂花流心的研發過程做成時間線。"
"好。"
"然後最後一個環節,你親手做一塊月餅,現場送給一位嘉賓。"
"送給誰?"
"你覺得呢?"
她笑了一下。
"總不能送給嫂子吧,她過敏。"
傅承安也笑了。
我坐在收銀台後麵,聽得很清楚。
她知道我過敏。
他告訴她了。
"送給你算了,反正靈感也是你給的。"
"那彈幕又該磕了。"
"磕吧,對品牌有好處。"
他們在笑。
我握著筆,在備料單上寫數字。
手沒抖。
這八年我練出來的。
四點半,季雲棠從辦公室出來。
經過收銀台的時候,她停了一步。
"嫂子,我跟你說個事。"
"你說。"
"品鑒會那天,你能不能穿得正式一點?到時候會有媒體拍照,承安的形象很重要。"
"我知道。"
"還有,嫂子你平時用的那款護手霜味道有點重。那天最好換一款無香的,品鑒會上很多人對氣味敏感。"
她在教我怎麼做一個老板娘。
"好。"
"嫂子真好說話。"
她笑得溫柔極了。
"難怪承安說你脾氣好。"
她走了之後,小陳湊過來。
"程姐,剛才那個姐姐是誰啊?好漂亮。"
"公司的品牌顧問。"
"她跟老板好熟啊,在辦公室聊了兩個小時。"
"青梅竹馬。"
"哇,那嫂子不吃醋嗎?"
我沒回答。
晚上八點收了店。
傅承安沒回家,說在公司加班。
我一個人回去,路過小區門口的藥店,買了一盒膏藥。
到家換衣服的時候,看見玄關的鞋櫃上多了一雙鞋。
女款,白色樂福鞋,三十六碼。
我穿三十八。
鞋裏麵夾著一張小紙條。
"承安,上次走太急忘在你車上的,幫我收著~"
她的鞋在我家。
她的東西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我的玄關。
他沒有藏,也沒有扔。
因為他覺得不需要。
或者說,他覺得我不會在意。
又或者,他忘了這個家還有我。
我把鞋放回原位,沒動。
洗了澡,貼了膏藥,躺在床上。
手機亮了。
傅承安發來一條消息。
"明天品鑒會的彩排,季雲棠說需要你到場配合一下。"
配合。
在他和季雲棠的品牌藍圖裏,我的角色從來就是配合。
我回了一個字。
"好。"
然後打開另一個對話框。
是三天前我聯係的一個人。
我大學時的導師,盛庭芳教授。
她現在在溫哥華大學任教,上個月發了一條朋友圈,說團隊在招一個財務分析師,問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那天我看了很久,最後沒敢回複。
今晚我點進了她的頭像。
打了一行字,又刪了。
再打,再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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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老師,那個崗位還在招人嗎?"
消息發出去的時候,我的手抖了一下。
但隻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