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日,兩軍陣前。
天色陰沉,狂風卷著雪粒子砸在人臉上。
我騎著黑色的戰馬,立於大軍陣前。
身後是黑壓壓的草原鐵騎,百萬大軍寂靜無聲,隻有戰馬偶爾發出響鼻。
大淵的皇城就在一裏之外。
城門大開,大淵的皇帝蕭明德,在百官的簇擁下,親自出城受降。
柳玉衡作為主談使臣,站在皇帝身側。
李長樂也跟在旁邊,依舊是那副受盡了委屈卻強撐著高傲的模樣。
他們身邊,還站著幾個衣衫襤褸、戴著枷鎖的奴隸。
那是大淵從鬥獸場買回來的戰俘。
柳玉衡上前一步,朝著我的方向微微躬身。
“可汗,外臣已向陛下稟明了一切。”
他聲音清朗,哪怕在狂風中也傳得很遠。
“大淵願與王庭永結秦晉之好。”
“為了表示誠意,外臣特意將這些曾冒犯過王庭的奴隸帶來。”
他指了指那幾個戰俘,語氣溫和卻殘忍。
“這些奴隸,曾在大淵的鬥獸場中傷過草原的勇士。”
“今日,外臣願當著可汗的麵,將他們就地正法,以平息可汗的怒火。”
我坐在馬背上,麵甲後的眼睛瞬間充血。
那幾個奴隸,是我當年的親衛。
他們跟著我出生入死,城破後被俘,被賣入鬥獸場。
柳玉衡不僅沒有贖回他們,如今竟然拿他們的命,來向我邀功。
他甚至還要擺出一副替天行道的虛偽模樣。
那幾個親衛跪在雪地裏,渾身是傷。
其中一個瞎了左眼的漢子,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柳玉衡!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當年若不是裴將軍,你早就凍死在亂葬崗了!”
“你不僅害死將軍,如今還要拿我們去向蠻子討好!”
李長樂嚇得躲到柳玉衡身後。
柳玉衡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轉頭看向那漢子時,眼中滿是悲憫。
“冥頑不靈。”
他歎了口氣。
“裴將軍英靈若在,見你們這般不知禮儀、辱罵朝廷命官,定會寒心。”
“動手吧,給他們個痛快,莫要臟了可汗的眼。”
身後的劊子手舉起了大刀。
“慢著。”
我猛地一拉韁繩,戰馬發出一聲長嘶,向前踏出幾步。
對麵的大淵君臣紛紛露出緊張的神色。
柳玉衡微笑著看向我。
“可汗可是覺得,外臣處置得不夠利落?”
我沒有理會他,而是翻身下馬。
我提著驚雲槍,一步步走向那幾個即將被砍頭的親衛。
寒風吹動我的披風,獵獵作響。
我在距離柳玉衡隻有十步遠的地方停下。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大淵的皇帝有些不安。
“可汗,這和談之事......”
我將驚雲槍重重插進雪地裏。
槍杆沒入半尺,穩如泰山。
我抬起戴著鐵手套的雙手,緩緩放在了青銅麵甲的邊緣。
柳玉衡依然微笑著,似乎在等待我驗收他的“誠意”。
“柳玉衡。”
我輕聲開口,聲音不再用內力刻意壓低沙啞。
而是恢複了我原本清冷的聲音。
柳玉衡的笑容,在一瞬間僵住了。
他似乎聽出了這聲音的熟悉,眼底閃過一絲極致的錯愕和慌亂。
我猛地扯下青銅麵甲,隨手扔在雪地裏。
沉重的麵甲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滿場死寂。
風雪中,我露出了那張屬於裴霜的臉。
雖然經過八年的風霜,左臉頰多了一道長長的刀疤,但那眉眼,那神情,絕不可能認錯。
大淵皇帝倒吸了一口涼氣。
百官中有人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
“裴......裴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