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前夜,駙馬一碗迷藥把我送上了和親隊伍。
隻因皇姐金枝玉葉,不願往蠻族和親。
我癱倒在馬車裏,聽見他在車外朗聲宣告:
“三公主深明大義,不忍嫡姐受苦,自願替長公主前往蠻族和親。”
因為我生母卑微,父皇便默許了這場荒唐的偷梁換柱。
後來,他們踩著我的血肉,做了盛世裏的恩愛夫妻。
而我在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庭,受盡折辱,九死一生。
我逐漸學會用美色殺人,用毒藥固權。
踏著草原十二部的屍山血海,一步步成了讓人聞風喪膽的攝政太後。
十年後,我的三十萬鐵騎踏破中原國門,兵臨京師城下。
曾經風光霽月的駙馬舉著降書,作為使臣跪地乞求我退兵。
“求太後娘娘開恩,大周願世世代代稱臣納貢。”
看著這副卑微的骨頭,我勾起唇角。
稱臣納貢?真是異想天開。
我踏破這中原的萬裏山河,從來都不是為了一紙降書。
我要的,是他的項上人頭。
......
裴玉案跪在大帳中央,雙手高舉著那卷明黃色的降書。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清朗溫潤。
哪怕是作為戰敗國的使臣,他依然保持著中原文人的端方與雅致。
仿佛他此刻不是在乞求乞憐,而是在與人煮茶論道。
我坐在層層疊疊的珠簾後,頭上覆著厚重的黑紗。
透過縫隙,我冷眼看著這副偽善的皮囊。
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也是這般溫文爾雅的聲音。
他站在馬車外,朗聲宣告三公主深明大義,自願替長公主前往蠻族和親。
如今,他跪在我的腳下,求我退兵。
“稱臣納貢?”
我刻意壓低了嗓音,透著幾分草原風沙的嘶啞。
“使臣大人好大的口氣,三十萬鐵騎已經壓在你們的城門口,你憑什麼覺得,哀家會稀罕一紙降書?”
裴玉案將降書輕輕放在金絲地毯上。
他抬起頭,目光坦蕩地看向珠簾。
“太後娘娘統禦草原十二部,自然不缺金銀牛羊。”
“但大周物華天寶,若娘娘執意踏破城池,得到的不過是一片焦土。”
“倒不如接受朝貢,兵不血刃,成全兩邦百年好合。”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柔和。
“更何況,大周與草原,本就有著不可割舍的親緣。”
我端起酒樽的手微微一頓。
“親緣?”
裴玉案麵露哀容,甚至輕輕歎息了一聲。
“十年前,大周三公主為了天下蒼生,自願前往草原和親。”
“她深明大義,用一介孱弱之軀,換來兩邦十年的太平。”
“三公主雖已仙逝,但她的英魂,必定不願看到今日兩國刀劍相向。”
我聽著這番冠冕堂皇的話,怒極反笑。
笑聲在空曠的大帳裏回蕩,帶著濃濃的嘲弄。
“自願和親?”
我盯著他那張俊雅的臉。
“哀家怎麼聽說,是你們大周的駙馬,用一碗迷藥,親手把未婚妻送上了絕路呢?”
裴玉案的麵色沒有絲毫慌亂。
他依舊溫雅有禮,甚至眼神裏透出一種大義凜然的包容。
“流言止於智者,太後娘娘不可盡信。”
“當年三公主與下官確實有過婚約,但長公主體弱多病,無法遠行。”
“三公主仁孝雙全,主動提出替姐出塞。”
“下官雖然痛失所愛,但也敬佩三公主的胸襟,隻能忍痛割愛。”
他說得那麼真誠,仿佛連他自己都信了這套說辭。
忍痛割愛。
這四個字像刀子一樣,在我血肉模糊的記憶裏狠狠攪動。
那晚的迷藥,就是他親手端給我的。
他說那是安神湯,哄著我喝下去。
我帶著對他滿腔的信任,閉上了眼睛。
再醒來時,我已經被綁在顛簸的馬車裏,周圍全是陌生的蠻族侍衛。
我聽見他在外麵,字字清晰地宣布我的死刑。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戾氣。
“既然你口中的三公主如此偉大。”
“那你們大周這次,怎麼不繼續派個公主來和親呢?”
裴玉案微微垂下眼簾,語氣極其懇切。
“同樣的悲劇,大周不忍心再發生第二次。”
“長公主殿下慈悲心腸,每每想起三公主,便夜不能寐。”
“此次出使,長公主也隨行軍中,特備了一件舊物,希望能麵呈太後。”
我眯起眼睛。
宋明月居然也來了。
他們夫妻倆,還真是形影不離,鶼鰈情深。
我放下酒樽,冷冷開口。
“傳。”
裴玉案溫和地行了一個大禮。
“微臣替天下蒼生,謝太後娘娘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