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憑什麼沒收?”
我猛地撲向那張漢白玉桌,想搶回我的命簿。
兩個金甲天兵瞬間閃現,冰冷的長戟交叉著架在我的脖子上。
森寒的仙氣刺破了我的魂體,疼得我一陣痙攣。
“憑什麼?”
趙仙官慢條斯理地吹了吹筆尖上的朱砂。
“就憑我是仙,你是鬼。就憑這大廳的規矩,是我說了算。”
他把命簿隨手扔進旁邊的廢紙簍裏。
“你這種倒黴鬼我見多了。自己守不住男人,就把氣撒在別人頭上。”
周圍排隊的其他鬼魂紛紛投來看熱鬧的目光。
有的在竊竊私語,有的甚至發出毫不掩飾的嘲笑。
“你看她那個窮酸樣,還想要完美姻緣呢。”
“就是,沒準上輩子幹了什麼缺德事,活該當寡婦。”
“離她遠點,別沾了她的晦氣。”
聽著這些刺耳的議論,我被天兵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我閉上眼睛,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第三十三世的記憶像針一樣紮進腦海。
我是寺廟裏掃地劈柴的雜役。
他寄居在寺裏苦讀。
每天清晨,我替他打來井水;每天深夜,我給他留一盞孤燈。
他在佛前發誓:“棲柚,等我考取功名,便來這佛前迎你回家。”
可他高中探花的那天,宰相府的馬車直接停在了金鑾殿外。
他成了宰相的女婿。
當初的佛前之約,成了這世上最大的笑話。
第三十八世。
我是山下茶館的老板娘。
他是隱姓埋名逃亡至此的前朝將軍。
我們在亂世中相依為命。
他總是坐在窗邊擦拭那把鈍了的劍,對我說:“等風聲過了,我就帶你去城關看落日,再也不過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
落日我沒看到。
追兵尋到茶館的那天,他為了不牽連我,主動暴露行蹤,引開了所有的鐵騎。
我躲在茶館的夾牆裏,聽著馬蹄聲遠去。
後來,我在後山密林裏,隻找到了一灘已經發黑的血跡。
第四十七世。
我是藥王穀最笨的小弟子。
我在後山采藥時,救下了被仇家追殺墜崖的少年劍客。
他渾身是血,經脈盡斷。
我偷偷拿了師傅最珍貴的靈藥,守了他整整四十九天。
他睜開眼,看著熬紅了眼睛的我。
“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他笑得像個痞子。
“等我傷好了,帶你去看塞北的飛雪。”
可他終究還是怕仇家順藤摸瓜引禍上山。
在一個起霧的清晨,他留了半柄斷劍在我的床頭。
不辭而別,從此江湖再無故人。
“想什麼呢?”
趙仙官用腳尖踢了踢我的肩膀。
“還在這兒回味你那些淒美的愛情故事呢?”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全是惡毒的譏諷。
“你這種命格,說好聽點叫情路坎坷,說難聽點,就是天煞孤星。”
“連豬胎都不配投。”
“誰跟你沾上誰倒黴。”
他冷笑一聲。
“別怪本官沒提醒你。你現在一點功德都沒了。”
“下一世,不僅是孤寡,還得是個又醜又窮的孤寡。”
“滾去輪回井吧。”
天兵收回長戟,像扔垃圾一樣把我扔到了走廊上。
我跌坐在冰冷的雲磚上。
滿腔的委屈和不甘,在這一刻化作了徹底的心灰意冷。
一百世了。
我努力過,掙紮過,甚至用盡了所有的善良去換取一點點微薄的希望。
可命運就像一麵冰冷的鐵壁,不管我怎麼撞,都隻能撞得頭破血流。
他們死了。
他們離開了。
他們去娶了別人。
終究,沒有一個人是屬於我的。
“算了。”
我看著自己透明的手指,苦笑出聲。
“認命吧孟棲柚,你就是個不配得到愛的倒黴蛋。”
我扶著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準備走向走廊盡頭的輪回井。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笑聲從旁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