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彌補第一世二十歲早亡連手都沒牽過的遺憾,我投胎了一百次。
也母胎單身了一百世。
又一次死後,我熟練地飄進天庭結算大廳。
本世功德餘額:零點七。
我麵無表情。
因為前幾世的功德全被我拿去換了姻緣。
遇到的全是讓我心動至極的人,可每次我都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離開。
第九世,我傾心的竹馬在表白前夕為救我車禍身亡。
第三十世,相愛的書生被迫聯姻,我隻能站在街角看他十裏紅妝迎娶別人。
第七十二世,好不容易定下婚約,愛人卻被抓去充軍,屍骨無存。
他們要麼死了,要麼離我而去,終究不屬於我。
後來我認命不換了,硬生生孤寡了一百世。
此刻,我坐在天庭走廊發呆,隔壁剛死的女鬼正跟閨蜜炫耀。
“我這輩子故意不嫁人,下輩子再孤寡一次,第三世就能拿補貼,定製完美姻緣了!”
我猛地愣住。
兩世孤寡就有補貼?
我可是母胎單身了一百世。
我掀翻長椅,怒吼響徹天庭:
“我的五十個定製對象呢?!”
......
“孟棲柚,本世功德餘額:零點七。蓋個章去輪回井排隊吧。”
趙仙官把薄薄的生死簿砸在漢白玉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端著青瓷茶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盯著那個刺眼的數字。
“趙仙官,我前九十九世攢下的所有大功德,明明全都換了你們天庭的‘完美姻緣’套餐。”
我指著自己那塊黯淡無光的本命牌。
“可我到現在,連男人的手都沒牽過。”
趙仙官吹了吹茶葉沫子。
“換了又怎樣?”
他輕蔑地瞥了我一眼。
“天庭隻負責發放姻緣線,你自己命硬克夫,抓不住良人,現在還想來賴我們姻緣司辦事不力?”
“我命硬?”
我氣極反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你們給的姻緣,是給人牽線的,還是索命的?”
思緒不受控製地墜入過往的深淵。
那是我的第九世。
我是弄堂裏沒人要的孤兒,他是隔壁從小護著我的竹馬。
高考結束那天,他在巷子口攔住我。
傍晚的夕陽把他白色的襯衫染成了橘黃色。
他緊張地捏著衣角,額頭上全是汗。
“棲柚。”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明天晚自習後,我們在學校操場的看台見,好不好?”
我低著頭,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去幹嘛呀?”
“我有話......”
他向前邁了一步,手剛要碰到我的指尖。
刺耳的刹車聲瞬間撕裂了弄堂的寧靜。
一輛失控的貨車像瘋了的野獸般衝進巷子。
“小心!”
這是他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狠狠將我推開,自己卻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撞飛了出去。
溫熱的血濺在我的臉上。
第二天,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操場看台上,坐了一整夜。
直到露水打濕了頭發,我也沒等來那句表白。
“那一次是意外。”
趙仙官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打斷了我的回憶。
“凡間每天出車禍的人那麼多,他自己倒黴,關姻緣司什麼事?”
“那第十一世呢?也是意外?”
我死死盯著他。
那一世,我是江南渡口搖櫓的船娘。
他是每日搭船赴考的寒門學子。
早春的江水冷得刺骨,我把唯一的手爐塞進他懷裏。
他握著手爐,隔著繚繞的水霧看我。
“棲柚,等我金榜題名。”
他把一塊打磨得很粗糙的玉佩塞進我手裏。
“我一定回來,十裏紅花,娶你過門。”
我等了。
我在渡口搖了三年的櫓,手上的繭子結了一層又一層。
直到京城的喜報傳遍了江南水鄉。
他高中狀元,被當朝長公主一眼看中,招為了駙馬。
那天,渡口張燈結彩。
別人都在賀喜,我把那塊粗糙的玉佩扔進了滾滾江水裏。
他再也沒回過渡口。
“這不很正常嗎?”
趙仙官嗤笑一聲,放下茶盞。
“人家凡心重,貪戀榮華富貴,選了公主拋棄了你。這屬於凡人自主意誌,我們仙家不幹涉內政。”
“好一個不幹涉內政。”
我咬著牙,眼眶紅得發燙。
“每一次都差一點,每一次都是好開頭,壞結尾。這就叫完美姻緣?”
“孟棲柚,你別胡攪蠻纏。”
趙仙官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你這零點七的功德,在天庭連碗孟婆湯都換不了純正的,隻能兌點刷鍋水。”
他把一本破爛的冊子扔到我腳下。
“趕緊按手印滾蛋,下一世繼續孤寡去吧,別在這兒耽誤本官衝業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