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妹妹說自己有分離焦慮，成年後仍不敢獨居。

母親便讓她搬進了我和未婚夫的新房。

起初，她隻在打雷時敲門。

未婚夫心軟，讓她進門睡，說等她睡著就送回去。

後來，她考試失利要陪，工作挨罵要陪。

連遊戲輸了，也會站在我們臥室門口叫他。

四年裏，我從生氣到沉默。

每次爭執，母親都說：

“你以後有一輩子，她當妹妹的，還能依賴你們幾年？”

直到婚前一周，我去家具店確認婚床送貨時間。

店員翻出訂單，問我：

“您確定要撤掉主臥雙人床，換成兩張單人床嗎？”

我愣住。

她又拿出未婚夫發來的布局圖。

我住次臥。

他和妹妹住主臥，中間隔著一隻床頭櫃。

備注裏寫著：

“方便夜裏照顧，婚後暫時也這樣安排。”

我把圖發給他。

他很快打來電話，語氣比我還委屈：

“我都願意替你照顧妹妹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身後，店員小聲問婚床還送不送。

我看著訂單上自己付清的尾款，說不用了。

既然他們已經安排好了以後的日子。

我的那一間，也一起騰出來。

......

“遊女士，您確定要連同主臥的衣櫃也一起退掉嗎？”

店員看著我，手指懸在鼠標上。

“確定。”

“尾款十一萬，將原路退回您的支付賬戶。”

“好。”

我看著打印機吐出退款憑條。

簽字。

轉身走出家具店。

外麵的風很冷。

手機在包裏震動。

是駱行川。

“看完了沒？床什麼時候送？”

他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帶著隱約的笑意。

“不送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什麼意思？”

“店裏沒貨。”

“不是早就訂好了嗎？”

“突然出了點問題。”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

“那再看看別的吧，你早點回來，芷茵餓了。”

“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

報了婚房的地址。

半小時後。

我站在防盜門前。

輸入密碼：0915。

我的生日。

屏幕閃爍紅燈。

提示密碼錯誤。

我停頓了一下。

重新輸入：0412。

門鎖滴的一聲開了。

遊芷茵的生日。

推開門。

客廳的地毯上散落著幾本雜誌。

電視裏放著綜藝節目。

駱行川穿著灰色的家居服，正在廚房切水果。

遊芷茵窩在沙發上。

身上蓋著我那條羊絨毛毯。

“姐姐回來了！”

她光著腳跑過來。

腳上穿著我的粉色拖鞋。

那是上個月駱行川陪我逛街時買的。

隻買了一雙。

現在穿在她的腳上。

駱行川端著果盤走出來。

“怎麼才回來？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不就在路上了嗎？”

“路上堵車。”

我換了備用的客用拖鞋。

走進客廳。

把包放在茶幾上。

遊芷茵叉起一塊火龍果，遞到駱行川嘴邊。

“川哥，你嘗嘗，這個好甜。”

駱行川自然地張嘴接了。

“確實挺甜。你多吃點，補補維生素。”

我看著他們。

動作熟練得像是一對結婚多年的夫妻。

“密碼怎麼換了？”

我開口。

駱行川抽了張紙巾擦手。

“哦，忘了跟你說。芷茵腦子笨，總是記不住之前的密碼。”

“所以就換成了她的生日？”

“反正就是個數字，誰的生日不一樣？”

他看著我。

眼神坦蕩。

“再說，她有分離焦慮，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如果記不住密碼，會沒有安全感。”

“這是我的婚房。”

我看著他。

“我知道是我們的婚房。”

他皺了皺眉。

“嘉穗，你今天怎麼陰陽怪氣的？”

遊芷茵放下果叉。

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對不起，是不是我惹你不高興了？”

她揪著衣角。

“我這就去把密碼改回來。我以後一定努力記住姐姐的生日。”

駱行川一把拉住她。

“改什麼改。就在這住著，哪也不去。”

他轉頭看著我。

語氣帶上了幾分嚴厲。

“你能不能別總欺負她？她是你親妹妹。”

“同母異父，算什麼親妹妹。”

“遊嘉穗！”

他提高了音量。

“你非要把話說的這麼難聽嗎？”

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著“母親”。

我按了接聽。

宋惠茹的聲音迫不及待地傳過來。

“嘉穗，你是不是又給你妹妹甩臉子了？”

“我沒有。”

“你少騙我！行川剛才都發微信跟我說了。”

我看向駱行川。

他移開視線，拿起一顆葡萄塞進嘴裏。

“你妹妹從小身體就弱，心臟也不好。”

宋惠茹的聲音很大。

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她現在有分離焦慮，不敢一個人睡。”

“你們馬上就要結婚了，婚房那麼大，讓她住主臥怎麼了？”

“她當妹妹的，還能依賴你們幾年？”

我靜靜地聽著。

這套說辭。

過去四年裏，我聽了無數遍。

“媽。”

我打斷她。

“她有分離焦慮，應該去看醫生。”

“而不是睡在我未婚夫的旁邊。”

電話那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兩張單人床，中間隔個床頭櫃，這是您出的主意，還是駱行川的主意？”

宋惠茹語塞。

駱行川猛地轉過頭看我。

“你去家具店查訂單了？”

我沒理他。

對著電話繼續說。

“那間主臥，留給他們吧。”

我掛斷了電話。

駱行川幾步走到我麵前。

臉色鐵青。

“你查我？”

“查你什麼？”

我看著他。

“查你怎麼瞞著我，把主臥的雙人床換成單人床？”

“查你怎麼在備注裏寫，方便夜裏照顧遊芷茵？”

遊芷茵躲在駱行川身後。

小聲抽泣著。

“川哥，都是我不好，我還是搬走吧。”

“你閉嘴。”

我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駱行川護著她退後了一步。

“遊嘉穗，你瘋了嗎？”

“我隻是覺得，那張圖紙畫得挺好。”

我拿起茶幾上的包。

“你幹什麼去？”

“這房子你們住吧，我不打擾了。”

“你站住！”

駱行川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

“我都願意替你照顧妹妹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我看著他。

一字一句。

“你願意照顧，那就照顧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