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麻醉的餘勁還沒散,母親的電話便追了過來。
“你跑到哪兒去了?”
“知夏剛出院,所有人都在婚房等你。”
她沒有問我是否難受,隻警告我別再失聯,免得姐姐愧疚。
我的護照和證件都在婚房。
我扶著醫院冰冷的牆,一步步走出去。
回到家時,腹部仍在抽痛。
顧赫霄坐在姐姐身邊,父母圍著她噓寒問暖。
弟弟看了我一眼,滿臉嫌惡。
“知道回來就好。”
“全家等你一個,你架子可真大。”
沒人發現我臉色慘白。
也沒人問我身上的消毒水味是從哪裏來的。
顧赫霄示意我坐下,像是在宣布一份恩賜。
“我已經想好了。”
“婚姻繼續,孩子留下。”
“你依然是顧太太,但我不會再和知夏分開。”
母親立刻讚同。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等孩子出生,讓你姐姐搬過來照顧你。”
父親也讓我識大體。
弟弟更是嗤笑。
“別仗著懷孕得寸進尺。”
“姐姐讓給你的東西夠多了,你至少該把姐夫還她一半。”
顧赫霄聽見“姐夫”兩個字,沒有反駁。
姐姐紅著眼走到我麵前,把手輕輕放在我的小腹上。
那雙手還是溫熱的。
小時候,她曾用這雙手替我擦眼淚。
如今,她摸著已經空掉的地方,柔聲勸我。
“孩子是無辜的。”
“以後就算你恨我,我也會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疼。”
我腹部疼得像被重新撕開。
卻忽然想笑。
他們背叛我,欺騙我,把我逼上手術台。
現在又擺出寬宏大量的姿態,允許我留下妻子的空殼,生下一個替他們維持體麵的孩子。
顧赫霄看著我。
“隻要你安分把孩子生下來,你永遠都是顧太太。”
“但知夏已經為你退讓太久了。”
“這一次,該你讓她了。”
我抬起頭,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
所有人同時鬆了口氣。
他們以為我終於認清現實。
隻有我知道,我答應的是離開。
等他們陪姐姐回公寓收拾東西,我從保險櫃裏拿出自己的證件,收了幾件衣服。
顧赫霄送的珠寶、母親塞來的舊物、弟弟丟給我的賬單,我一樣沒碰。
那些房子、貸款和永遠填不滿的窟窿,我都不管了。
我把簽好名字的離婚協議、流產單和斷絕關係書並排放在客廳桌上。
婚戒壓在最上麵。
隨後,我將他們這些年的欺騙和今天說過的話,整理成一篇定時發布的帖子。
行李箱合上的那一刻,顧赫霄發來消息。
“今天我會早點回去。”
“知夏在給孩子做鞋,你別再惹她傷心。”
我沒有回複。
登機提示響起,我關掉手機,走進艙門。
這座城市裏,再沒有值得我回頭的人。
顧赫霄,林知夏。
還有林家所有人。
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