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親生父母把我接回家那年,我患上了失語症。
他們嫌我晦氣,從不帶我出門。
假千金顧明珠不過擦破一點皮,就能讓全家守上一夜。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被反鎖在失火的儲物間。
臨死前,我隔著門拚命拍打,卻聽見媽媽在哄受驚的顧明珠。
重來一次,麵對親生父母伸來的手,我躲到了養父身後。
養父是個聾啞木匠。
他會每天在我的課桌裏放一顆糖,風雨無阻地等我放學。
我以為兩個不會說話的人,能成為真正的家人。
直到顧明珠哭著來到村裏,說父母破產不要她了。
養父心軟地收留了她。
後來,糖是她的,嶄新的木頭書桌也是她的。
那天大雨,我在校門口等到天黑,才看見養父騎車經過。
顧明珠坐在後座,撐著我的傘。
一道閃電劈開夜空,顧明珠嚇得抱緊養父。
他停了一瞬,回頭朝我比劃:
“她怕打雷,我先送她回去。”
隨後,他載著顧明珠消失在雨裏。
可養父忘了,我也怕打雷。
更怕被人丟下。
......
兩個小時後,我推開院門。
堂屋裏亮著暖黃的燈。
顧明珠裹著我的舊毛毯,坐在新打好的木桌旁喝薑湯。
陸懷山蹲在她麵前,正拿毛巾替她擦頭發。
看見我,他猛地站了起來。
他慌亂地比劃:
“你怎麼自己回來了?”
“我正準備去接你。”
我低頭看向牆角。
他的自行車是幹的。
鞋也是幹的。
他根本沒有準備出門。
顧明珠從桌邊站起來,腳步輕快地迎向我。
“陸爸爸怕我著涼,一直守著我。你不會生氣吧?”
她說完,像才想起陸懷山聽不見,又裝模作樣地比劃了幾下。
她的手勢錯漏百出。
陸懷山卻看懂了她臉上的委屈。
他皺眉望向我,示意我不要計較。
我沒有辯解,隻從濕透的書包裏取出那張報名表。
原本需要家長簽字的地方,已經被雨水泡爛。
陸懷山愣住了。
他像是終於想起,今天是報名截止的最後一天。
半晌,他抬起手,想摸我的頭。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
然後朝他比劃:
“沒關係。”
反正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陸懷山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
顧明珠卻突然打了個噴嚏。
他立刻轉過身,摸了摸她的額頭。
又端起那碗薑湯,催她趁熱喝完。
她接過碗時,朝我露出一個很淺的笑。
“姐姐,你的衣服都濕透了,快去換吧。”
“對了,我晚上總是做噩夢,陸爸爸把你的房間給我住了。”
陸懷山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他向我比劃:
“她剛離開顧家,沒有安全感。”
“木工房旁邊很安靜,你先住幾天。”
“等她適應了,再換回來。”
我看了他很久。
隨後點了點頭。
木工房旁邊那間屋子原本用來堆廢木料。
窗戶壞了一半,到了夜裏,風會從縫隙裏往裏灌。
可我沒有拒絕。
因為我知道,那間房不會再換回來。
就像每天一顆的橘子糖。
就像放學時自行車後座的位置。
有些東西一旦讓出去,就再也不會屬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