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登上玉龍雪山那天,未婚妻拿出了兩枚刻好名字的同心鎖。
一枚是她的,一枚屬於我兄弟顧舟。
沒有我的。
許棠見我失神,主動解釋:
“你和我馬上要結婚了,還需要一把鎖證明嗎?”
“顧舟現在最怕被丟下,這枚鎖就當我們陪他重新開始。”
說完,她把兩把鎖扣住,又解下腕間紅繩,將它們緊緊纏在一起。
顧舟低聲說著不合適。
許棠卻抓住他的手。
“你不是總擔心沒人陪你走到最後嗎?”
“至少我不會丟下你。”
風掀起她的白色頭紗,落在顧舟肩上。
那是我為三天後的雪山婚紗照準備的。
風雪掠過棧道,兩個人站在緊鎖的紅繩下。
遠處有人舉起手機,以為他們是來雪山許願的情侶。
許棠沒反駁。
她隻讓我替他們拍一張紀念。
我從背包取出第三枚鎖,上麵刻著我的名字與我們的婚期。
它本該掛在雪山最高處。
我將鎖放回盒子,又將婚禮取消。
許棠並未注意:
“顧舟有些高反,你先下山準備好氧氣和車。”
我獨自坐進纜車。
窗外,纏著紅繩的同心鎖在風雪裏越來越遠。
他們既然已經鎖在一起,我就不留下做多餘的第三個人了。
......
三天前抵達麗江時,許棠把副駕駛留給了顧舟。
“他容易暈車,坐前麵舒服一點。”
她說完便替顧舟拉開車門,又把自己隨身攜帶的頸枕塞到他腦後。
我沒說什麼,獨自坐進後排。
兩個行李箱、一隻攝影包,還有裝著婚紗和頭紗的防塵袋,全堆在我旁邊。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幾次,笑著問顧舟:
“帶女朋友來拍照?”
顧舟下意識回頭看我。
許棠正在替他調整出風口,沒有聽清。
“師傅問什麼?”她問。
顧舟停了一下。
“沒什麼,他問我們是不是第一次來。”
他沒有糾正。
我也沒有拆穿。
車開進古城時,許棠舉起手機,讓顧舟陪她錄抵達視頻。
兩個人的臉擠在同一個畫麵裏。
我坐在後麵,隻露出半截搭在婚紗袋上的手。
民宿老板出來迎接我們,看見袋子上的婚紗店標誌,笑著把最好的位置指給他們。
“新郎新娘站那邊拍,背後正好能看見雪山。”
許棠仍舊沒有解釋。
她隻把手機遞給我。
“江敘,你幫我們拍一張,紀念顧舟重新出發。”
重新出發。
顧舟被前女友悔婚兩個月後,許棠幾乎把所有事情都和這四個字聯係在一起。
陪他吃飯,是幫助他重新出發。
陪他看電影,是讓他重新適應生活。
現在連我們的婚前旅行,也成了他的療傷行程。
我替他們按下快門。
照片裏,許棠穿著白色外套,顧舟站在她身側。
兩個人中間隻隔著半步。
老板遞來一對歡迎花環,讓他們一人戴一個。
第三個沒有準備。
“抱歉,我以為隻有一對新人。”
老板想把自己的工作花環摘給我。
“不用了。”
我把手機還給許棠,拖著三個箱子進門。
她低頭看照片,沒有發現我走遠。
傍晚,我們在古城裏吃菌菇火鍋。
許棠將第一碗菌湯推給顧舟。
“你胃不好,先喝一點。”
第二碗,她自己留下了。
鍋裏隻剩下小半勺,我沒有盛。
婚禮策劃師恰好打來視頻,詢問回家後的婚宴座次。
原定主桌十二人。
許棠堅持把顧舟安排在她身邊,位置不夠,便建議讓我舅舅去旁邊那桌。
“顧舟那天容易觸景生情,我得看著他。”
我看向她。
“我們的婚禮,你要全程看著他?”
許棠怔了一下,隨即放軟語氣。
“就照顧一下。他剛被取消婚約,看見我們結婚肯定難受。”
顧舟放下筷子。
“我不去也可以。”
許棠立刻否決:
“你必須來。我們結婚,不代表以後就不管你了。”
我們。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目光落在顧舟臉上。
我接過平板,將舅舅的名字挪回主桌。
“顧舟坐普通賓客席。”
許棠皺眉。
“江敘。”
“主桌是雙方家人。”
我保存名單,語氣沒有變化。
她似乎還想爭辯,顧舟卻咳了一聲。
許棠立刻起身,去前台替他要溫水。
她走後,顧舟看著我。
“你是不是不歡迎我來?”
“婚禮正常邀請你,已經是歡迎。”
他的神情有些僵。
我沒有繼續解釋。
這場婚禮,我準備了一年。
他失戀兩個月,就想從賓客席坐到女方家屬的位置。
不是所有人的不幸,都該由我讓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