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八點,許家五個人回來了。
我坐在去西城的高鐵上,舊手機裏那張備用卡突然響了。
母親一連打來六次。
我沒有接。
她改發語音。
“知微,我們到家了。”
“排骨湯呢?安安胃裏不舒服,就等著喝一口熱的。”
過了一會兒,父親的聲音也傳來。
“鬧脾氣就鬧脾氣,飯總得做吧?”
“你媽身體不好,承舟他們開了一天車,你非得讓全家伺候你?”
第二條語音裏,許念安哭著勸:
“爸,你別罵姐姐。”
“姐姐昨晚被留下,生我的氣也正常。我不喝湯了,點外賣就好。”
母親馬上心疼起來。
“跟你有什麼關係?是她自己鑽牛角尖。”
“都二十多歲的人了,離開家還能餓死不成?”
我聽完,把手機調成靜音。
許家那邊卻漸漸亂了。
母親先發現空調沒開。
父親的降壓藥沒有按日期裝進藥盒。
大哥明天見客戶要穿的襯衫還在洗衣籃裏。
二哥那份比賽資料隻差最後一頁,卻沒人知道該去哪裏補。
這些事以前都由我做。
我做得太久,也太安靜。
安靜到他們以為家裏的一切,本來就會自己運轉。
大哥站在客廳裏給我打電話。
第一次沒人接,他還在生氣。
第五次沒人接,他語氣軟了些。
“知微,差不多得了。”
“湯不用你做,你下來,我們聊聊。”
二哥也在群裏發:
【我不催資料了,行了吧?】
【出來吃飯。】
母親上樓敲我的房門。
“知微,開門。”
裏麵沒有回應。
母親怔了幾秒。
就在這時,父親的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是景區救援中心。
他按下免提。
工作人員問:
“請問是許知微的家屬嗎?”
“昨晚她被困在廢棄索道站七個多小時,送到醫院時已經失溫。我們需要家屬補簽一份救援記錄。”
父親臉色變了。
“七個小時?”
“對。”
工作人員頓了一下。
“她一直說家人已經下山了,讓我們別麻煩你們。”
“不過有件事我得確認一下,她在山上打了二十七通電話,你們一通都沒接到嗎?”
沒人回答。
母親抓住沙發扶手,指節一點點發白。
救援人員又問:
“她現在跟你們在一起嗎?”
父親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第一次沒能馬上回答。
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衣櫃裏隻剩幾個空衣架。
書桌、鞋櫃、洗手台,所有屬於我的東西都不見了。
像我從來沒有在這個家裏生活過。
大哥掏出手機,又給我打了一遍電話。
冰冷的提示音響起:
“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
二哥立刻翻開我的朋友圈。
裏麵一片空白。
母親慌忙問張姨:
“她搬去哪兒了?”
張姨搖了搖頭。
“二小姐沒說。”
父親抓起車鑰匙。
“先去她公司。”
大哥的臉色卻越來越白。
“她已經調走了。”
“那就找她朋友。”
這句話落下,客廳忽然安靜了。
父親不知道我的朋友是誰。
母親不知道我平時會去哪裏。
兩個哥哥翻遍通訊錄,也找不到一個真正了解我的人。
認親四年,他們知道許念安怕黑、怕冷、對芒果過敏。
卻連我最好的朋友叫什麼都不知道。
大哥攥緊手機,衝出房門。
可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裏,他又停住了。
他們終於發現我不見了。
可沒有一個人知道,該從哪裏找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