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家公司來後,張姨一直跟在我身後。
她急得不停勸:
“要不等先生太太回來再說?”
“你這樣突然搬走,他們得多擔心啊。”
我指了指腳上的固定帶。
“昨晚我在醫院,他們都不知道。”
張姨一下沒聲了。
我的東西很少,半個小時便裝完。
書桌底下壓著一本相冊。
第一頁是許念安出生時,母親抱著她笑。
之後是她學走路、上學、跳舞、過生日。
最後幾頁,是我被找回來後的全家照。
照片裏有父母、兩個哥哥和許念安。
我站在鏡頭外,負責按快門。
唯一一張有我的照片,還是因為玻璃門反光,照進去半張臉。
母親洗照片時說過:
“安安看到你不高興,我先把這張收起來,等她習慣了再擺。”
她一直沒習慣。
我也一直沒被擺出來。
我合上相冊,沒有帶走。
公司主管的電話恰好打來。
“知微,西城分公司的名額還空著。”
“你之前說要照顧家裏,死活不肯去。現在還考慮嗎?”
我看著搬空的房間。
“考慮。”
“那邊缺負責人,過去至少三年,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三年前,母親做完手術,我拒絕過一次。
兩年前,大哥創業低穀,我又拒絕過一次。
去年許念安準備考研,母親讓我留在家裏照顧她,我第三次拒絕。
他們一直以為我喜歡圍著這個家轉。
其實我隻是在等。
等哪一天,他們也願意為我停一次。
現在不用等了。
我和主管約好後天入職。
剛掛電話,家庭群裏彈出消息。
父親通知大家,山路搶通了,他們晚上就回家。
母親艾特我。
【把安安房間的空調打開,她受不了冷。】
大哥說:
【冰箱裏還有沒有排骨?燉個湯,安安這兩天沒吃好。】
二哥依舊惦記他的比賽資料。
【別裝看不見,文件能不能恢複?】
沒人問我回家沒有。
也沒人發現,我已經在他們的家裏,把自己徹底清空了。
許念安私聊發來一段語音。
“姐姐,你真的生氣了嗎?”
“昨晚我本來想把座位讓給你的,可媽媽不肯。”
“他們就是太緊張我了,你別往心裏去。”
她說到這裏,輕輕吸了口氣。
“你要是搬出去,爸媽肯定會怪我的。”
“你就當心疼我,別鬧了,好不好?”
直到這時,我才明白,她根本不是怕我難過。
她怕的是我走後,自己沒法繼續做那個無辜的人。
我隻回了一句話。
【放心,我不會怪你。】
她立刻發來一個笑臉。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我補上後半句。
【你們以後怎麼樣,都和我沒關係。】
對麵一直顯示“正在輸入”。
很快,大哥的電話打了過來。
“你跟安安說了什麼?她又哭了!”
“實話。”
“她昨晚差點哮喘發作,你還刺激她?”
“那我呢?”
“你不是好好的嗎?”
我看了眼醫生開的藥。
傷口沒落在他們身上,我能站著,就算沒事。
大哥壓著火氣說:
“行了,回來給安安道個歉,這事就翻篇。”
“翻不了。”
“你還想怎麼樣?”
“我什麼都不想要了。”
我把電話掛斷,退出家庭共享相冊,關掉了位置共享。
一分鐘後,二哥在群裏問:
【你位置怎麼沒了?】
大哥回複:
【小孩脾氣,嚇唬誰呢。】
父親隻說:
【別管她。】
【等我們回家,她自然就老實了。】
我將舊手機卡掰斷,扔進垃圾桶。
他們總覺得家是我的軟肋。
可從昨晚開始,這個家已經攔不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