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工作八年,每月工資都分成七份。
母親說,當年七家親戚湊錢供我讀書。
做人不能忘恩。
所以大姨買車,我出了首付。
二舅住院,我交了押金。
弟弟結婚,我把自己的房子讓出來當婚房。
直到婚宴當天,我負責登記禮金。
大姨遞來紅包時,隨口問了一句:
“你那套房過完戶,我們家能分多少?”
我翻開舊賬本。
第一頁寫著:
【長女培養計劃。】
七家親戚每人交三萬,父母保證我畢業後按月返錢。
下麵還附著一張“回本進度表”。
我的工資、獎金、婚後收入,甚至將來的彩禮,都被提前分好了。
群裏有人催:
【她男朋友不是有套房嗎?結婚以後繼續還。】
父親回複:
【她最聽話,不敢翻臉。】
我繼續往後翻。
大學四年的學費一共四萬八。
付款賬戶根本不屬於七家親戚。
那是外婆去世前,留給我的全部存款。
台上,母親正拿著話筒誇我懂事。
“為了弟弟,她什麼都肯讓。”
我合上禮金簿,給房產中介打了電話。
婚房不賣了。
七家親戚交過的錢,讓他們找我父母要。
至於我這些年替全家填進去的賬,也該一筆一筆算清了。
......
電話接通後,中介愣了一下。
“許小姐,今天不是約好簽過戶合同嗎?”
“取消。”
“買家那邊已經到了。”
“讓他們走。”
我說完,順手把房產證裝進包裏。
母親一把搶走我的手機。
“你發什麼瘋?”
“婚禮辦到一半,你非要讓所有人看笑話?”
我伸手。
“手機還我。”
她沒給,壓低聲音警告我。
“房子答應給小崢了,親戚也都知道。”
“你現在反悔,他以後怎麼做人?”
我看著她。
“那我呢?”
“我八年工資填進去,也沒見你們問過我怎麼活。”
母親臉色一沉。
“又算這點小賬。”
“你小時候,大姨給你買過羽絨服。”
“二舅送過你一輛自行車。”
“三姑還給過你兩百塊壓歲錢。”
“沒有大家幫襯,你能有今天?”
門外傳來敲門聲。
七家親戚全擠了進來。
大姨先開口。
“清禾,你有意見衝你爸媽說,別拿房子開玩笑。”
二舅跟著勸。
“你一個女孩子,以後嫁給程越,住他家就行。”
“你弟弟不一樣,他沒房子,婚都結不了。”
我翻開手機銀行。
八年來,我給這些人轉過的錢,一筆一筆擺在屏幕上。
大姨買車,十六萬。
二舅住院,八萬七。
三姑兒子複讀,四萬。
加上父母和許崢,我一共轉出去一百九十三萬。
大姨隻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
“親戚之間,你非要算這麼清?”
“行。”
我點頭。
“那就從今天開始,不算了。”
我拿回手機,當著他們的麵掛失工資卡,取消七筆自動轉賬。
提示短信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母親終於急了。
“你把生活費停了,我和你爸怎麼辦?”
“許崢下個月的車貸誰還?”
我笑了一下。
“誰買的車,誰還。”
許崢穿著敬酒服衝進來。
“姐,今天是我結婚,你非得把家裏鬧散?”
“房子我又不是白拿。”
“等以後有錢了,我肯定孝順你。”
這句話,他從大學說到結婚。
我替他交學費時,他說以後還。
替他買車時,他說以後還。
現在連我的房子也要拿走,還是以後還。
程越站在門邊,皺著眉看我。
“清禾,先把婚禮辦完。”
“有什麼事,回家關上門再說。”
我問他。
“如果今天要過戶的是你的房子,你也關上門再說嗎?”
他頓了一下。
“情況不一樣。”
母親立刻接話。
“聽見沒有?”
“連程越都比你懂事。”
“你鬧成這樣,以後誰還敢娶你?”
我沒理她,拿出備用手機聯係銀行客服。
父母手裏的副卡被凍結。
家庭共用賬戶解除綁定。
親屬群也退了。
剛操作完,父親忽然鎖上房門。
他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紙,按在桌上。
“你不認親情,可以。”
“那就認合同。”
紙張已經泛黃。
最上麵寫著借款協議。
借款人是我。
債權人是七家親戚。
金額二十一萬。
父親指著最後一頁。
“白紙黑字,你還想賴賬?”
落款的位置,赫然簽著我的名字。
連身份證號都一個數字沒錯。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
父親以為我怕了,語氣緩和下來。
“把房子過戶,今天的事我們就當沒發生。”
我拿起協議,對著燈光看了一眼。
簽名下麵的日期,是我大二那年。
可那一年,我根本不在家。
那天,我正在三千公裏外參加全國建模比賽。
而且我記得很清楚。
父親曾拿著我的身份證複印件,說要替我申請貧困補助。
原來,補助是假的。
這張債,是那時候替我欠下的。
我把協議拍下來,發給律師。
父親伸手來搶。
手機卻先一步收到回複。
【這不是普通家庭糾紛。】
【如果簽名確屬偽造,可以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