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桃。”
沈煜很少真正動怒。
越是生氣,語氣反而越平靜。
“別試探我的耐心。”
我望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的沈煜一無所有,和我擠在漏雨的地下室裏。
我們窮到一塊麵包都要分成兩半。
有一次路過服裝店,我多看了一眼櫥窗裏的白裙。
我拉著沈煜想走,他卻握緊我的手,將身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買下了那條裙子。
那是我們未來三個月的房租。
我急得眼淚直掉,埋怨他為什麼這麼衝動。
他替我擦去眼淚:“薑桃,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別人有的,你也該有。”
為了補上房租,他同時打了三份工,最後累到胃出血。
那時他躺在病床上,還在笑著問我,裙子好不好看。
可現在,同一雙眼睛看著我,隻剩下厭惡。
原來誓言不會永遠作數。
人也不會。
我閉了閉眼。
“我沒有試探你。沈煜,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話音落下,他手邊的鋼筆驟然摔在桌上。
清脆的一聲,令所有人心頭一震。
“不要我?”
沈煜起身逼近,骨節分明的手扣住我的下巴。
他垂眸看著我,眼底翻湧著晦暗的情緒。
“當初你為了陸昀把我留給綁匪,現在又擺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樣子。薑桃,你憑什麼說不要我?”
我鼻腔發酸。
“我已經解釋過很多次。你活著回來以後,我從來沒有離開過你。”
“沈煜,我到底還要怎麼證明?”
他眼底似乎有一瞬動搖。
可下一秒,許念輕輕按住小腹,低聲道:
“阿煜,算了。說不定姐姐就是窮怕了。”
沈煜眼底的動搖頃刻消散。
“想要錢,直說。”
沈煜鬆開我,拿出手機。
很快,五千元轉賬跳了出來。
“拿著。別再拿離婚這種事博關注。”
看著那筆轉賬,我忽然想笑。
昨天,我在他的書房外跪了一整夜,隻求他提前支付五千塊。
隻差五千,媽媽就能續上藥。
可他連門都沒有開,隻隔著門丟出一句:
“念念不滿意,你沒有資格拿錢。”
現在,媽媽死了。
他卻隨手將錢轉給我,仿佛這樣便能解決一切。
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
我沒有收款,隻輕聲道:
“太遲了。”
沈煜眉頭緊皺。
“什麼太遲了?”
“我說,我不需要了。”
許念看了我一眼,忽然拿起手機,像是不經意般開口:
“阿煜,薑阿姨所在的醫院前天還給我打過電話,說她病情穩定。薑桃姐大概隻是心情不好,你別逼她。”
我盯著她。
“誰允許你聯係醫院的!?”
許念還沒回答,沈煜已經擋在她麵前。
“你自己謊話連篇,別什麼都怪到念念頭上。嫌五千少?那就再做一次選擇。”
“要麼,你去照顧念念。”
“要麼,讓你媽去。”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凝固。
“你說什麼?”
沈煜直起身,神情淡漠。
“她以前不就是做保姆的嗎?”
“念念願意用她,是看得起她。”
我媽原本是一名退休教師。
當年沈煜創業失敗,欠下一大筆債,為了幫我們,她才忍著議論去給人做保姆。
拿到第一筆錢時,沈煜跪在她麵前,紅著眼睛發誓:“阿姨,我一定會記得您的恩情。”
“我會一輩子對阿桃好。”
胸口積壓多日的痛苦終於徹底爆發。
我死死盯著沈煜,嘶聲喊道:
“她已經死了!”
辦公室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