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調任前最後一天,我回公司辦理離崗手續。
辦公室裏,同事們給我準備了簡單的送別會。
主管把新工牌遞給我,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華南那邊催了好幾次。”
“你過去以後,可別忘了我們。”
我剛要接過工牌,走廊裏忽然傳來爭吵聲。
母親帶著周倩闖了進來。
前台攔不住她們,隻能一路跟在後麵解釋。
母親一看見我,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林晚,你怎麼能為了幾萬塊錢,連親弟弟都不認?”
辦公室瞬間安靜。
周倩紅著眼,把一份擔保書放到我桌上。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可房子已經交了定金,裝修也做了一半。”
“你不能因為對我有意見,就毀了林驍一輩子的幸福。”
同事們麵麵相覷。
母親見有人看過來,哭得更加傷心。
她拉住我的胳膊,像一個被女兒逼到絕境的老人。
“你弟弟從小就疼你。”
“現在他結婚缺錢,你有能力卻袖手旁觀。”
“我到底造了什麼孽,才養出你這麼狠心的女兒?”
我抽回手。
“你們來公司,就是為了逼我簽這個?”
周倩咬住嘴唇。
“隻要你簽字,我們馬上走。”
“林驍是你唯一的弟弟,他還能故意害你嗎?”
我翻開擔保書。
貸款金額三百二十萬元,期限三十年。
林驍的月薪還不到一萬元,周倩沒有固定工作。
隻要他們中途斷供,這筆債就會落在我頭上。
我把文件重新合上。
“我不簽。”
母親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將桌上的文件掃到地上。
“你不簽,就把以前拿走的錢還給家裏!”
“你奶奶的遺產、你這些年的工資,哪一樣不是家裏替你保管?”
“現在家裏要用,你憑什麼不拿出來?”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荒唐。
“我的遺產和工資,都已經被你們拿去給林驍買房了。”
“銀行流水就在我手裏。”
母親臉色一變。
“那都是你自願給的。”
“既然是自願,那我現在也可以不再給。”
周圍響起壓低的議論聲。
周倩像是覺得丟了臉,眼淚掉得更凶。
“姐姐,你不願意幫就直說,為什麼非要汙蔑叔叔阿姨?”
“他們辛苦養你三十年,花你一點錢不是應該的嗎?”
主管從會議室走出來,擋在我麵前。
“這裏是辦公場所。”
“你們再影響員工工作,我隻能通知保安。”
母親指著我身上的工牌。
“我們管自己的女兒,輪不到外人插嘴。”
“她今天不簽字,就別想離開!”
主管皺起眉。
“林晚今天本來就是來交接的。”
“她已經接受華南分公司的任命,下午的飛機。”
母親怔住了。
周倩也猛地抬頭。
“什麼飛機?”
母親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真要走?”
“我不是讓你取消調任嗎?”
“你走了,我們怎麼辦?”
直到這一刻,她關心的依舊不是我一個人在外地能不能過好。
她隻在意,我走以後,誰來替他們付錢。
保安很快趕到,把她們請了出去。
隔著玻璃門,母親還在不停拍打。
“林晚,你今天敢走,以後就別叫我媽!”
我把舊工牌交給主管,拉著行李離開公司。
前往機場的路上,父親和林驍輪番給我打電話。
一個命令我立刻回家道歉,一個催我把裝修尾款轉過去。
我取出原來的電話卡,掰斷後丟進機場的垃圾桶。
登機前,我換上新號碼,隻給主管和幾位朋友發了消息。
飛機開始滑行時,城市的燈光在窗外迅速後退。
我沒有難過。
我隻是第一次清楚地知道,以後賺到的每一分錢,走出的每一步路,都屬於我自己。
與此同時,林驍一家正坐在空蕩蕩的婚房裏。
母親篤定地把擔保書放在茶幾上。
“她下午沒回來,晚上也會回來。”
“她從小就聽話,哪敢真的不管這個家。”
飛機艙門徹底關閉。
我關掉舊手機。
而那間沒有鋪完地板的婚房裏,他們還在等我回來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