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買婚房那天,銀行打印出了九十九筆轉賬記錄。
轉賬人全是我。
我的工資、獎金、奶奶留給我的遺產,還有我攢了九年的首付款,一分沒剩。
最後一筆,轉在我三十歲生日那天。
那天母親告訴我,家裏沒錢,讓我別買蛋糕。
如今,弟弟的女朋友坐在我身邊,正拿著戶型圖挑主臥。
母親把貸款擔保書推到我麵前。
“你弟弟收入不夠,銀行不肯放款。”
“你簽個字,幫他把貸款辦下來。”
父親也沉下臉。
“都是一家人,難道還能害你?”
弟弟摟著女朋友,滿不在乎地開口:
“姐,你工資高,這點貸款對你算什麼?”
銀行經理提醒他們:
“她一旦簽字,你們還不上,錢就由她還。”
全家一起看向我。
他們認定,我還會像過去九年一樣點頭。
我合上擔保書,推了回去。
手機裏,外地分公司的調任通知剛發到我手機上。
我按下確認。
“房子歸他。”
“貸款也歸他。”
“從今天起,我的錢,隻養我自己。”
......
銀行接待室裏安靜了幾秒。
母親最先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桌上。
“林晚,你說什麼混賬話?”
“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養大,現在讓你幫弟弟簽個字,你就翻臉不認人?”
弟弟林驍臉色也沉了下來。
“姐,別嚇唬人。”
“你在總公司幹得好好的,怎麼可能說走就走?”
我把手機鎖屏,沒有向他們解釋。
調任申請是我半個月前提交的。
那時我還不知道錢已經被掏空,隻是厭倦了家裏永遠填不滿的窟窿,想換個城市喘口氣。
今天看見這九十九筆轉賬,我才知道自己申請得有多及時。
周倩放下戶型圖,柔聲勸我。
“姐姐,你是不是舍不得自己的首付款?”
“房產證可以加你的名字,等我和林驍結婚以後,這裏也是你的家。”
她說得大方,但銷售已經按照她的要求,在圖紙上標好了衣帽間和嬰兒房。
林驍不耐煩地打斷她。
“加什麼名字?”
“這是我們的婚房。”
他說完才意識到不對,轉頭看向我。
“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以後嫁人,肯定也有自己的房子,總不能一直惦記娘家的。”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九年前。
他高考落榜,哭著說想去讀學費昂貴的民辦本科。
父親讓我放棄考研,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有用。
我白天上班,晚上接翻譯兼職,替他交了四年學費。
後來他要創業、買車、訂婚,每次都是同一句話。
“你是姐姐,再幫他一次。”
我幫了九十九次。
第九十九次,他們拿走我賬戶裏最後二十萬元時,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沒說。
母親見我不動,忽然伸手拿起我的包。
“你就是一時想不開。”
“字簽完了,回家媽給你做好吃的。”
她拉開夾層,從裏麵抽出我的身份證,轉手遞給銀行經理。
經理沒有接。
“女士,擔保必須由本人自願簽署。”
母親臉色難看。
“我是她親媽,我還能替她做不了主?”
我奪回身份證,重新放進包裏。
“你替我做了九年的主,還不夠嗎?”
母親愣了一下,眼圈立刻紅了。
“你這是在怪我?”
“那些錢難道花到外人身上了嗎?”
“你弟弟有了房子,腰杆硬,你這個當姐姐的臉上也有光。”
我沒有跟她爭辯。
這些話,我已經聽了太多遍。
父親猛地站起來。
“今天這個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過去聽到這句話,我一定會慌。
我總怕做得不夠好,怕他們不要我。
可原來被一個家需要,和被一個家愛,從來不是一回事。
我拿起那摞流水單,起身看向經理。
“麻煩把我的擔保申請作廢。”
“另外,我名下的親情賬戶、副卡和代扣業務,也請全部取消。”
林驍猛地站起來。
“你連爸媽的卡也要停?”
“林晚,你至於做得這麼絕嗎?”
我沒有回答,跟著經理走出接待室。
身後傳來母親壓低的哭聲。
父親罵我翅膀硬了,周倩則小聲詢問林驍,沒有擔保人,貸款還能不能批下來。
沒有一個人問我,調任後要去哪裏。
手續辦完時,母親已經恢複了平靜。
她篤定地看著我,像過去九年裏的每一次一樣。
“你今天先回去冷靜。”
“婚禮之前,你總會把這個字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