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爹是威震八方的鎮北侯,我娘是叱吒沙場的將門虎女。
邊關告急,他們丟下滿滿一匣子金葉子,領兵出征了。
偌大的侯府裏,隻剩下我和年幼的弟弟大眼瞪小眼。
一年後邊關大捷,爹娘班師回朝想給我們個驚喜。
結果剛路過京郊的荒山,就看見平日裏錦衣玉食的弟弟正滿身是泥。
他手裏死死攥著半塊沒烤熟的野芋頭,啃得狼吞虎咽。
我娘心如刀絞,當場紅了眼眶,聲音都在發抖:
“那個逆女呢?是不是她把家產揮霍一空,苛待親弟?!”
“堂堂侯府世子,竟然淪落到在荒山野嶺吃草根,她怎麼敢的?!”
下一秒,我背著個破藤筐從旁邊的泥溝裏爬了出來。
筐裏裝著兩塊爛石頭,還有三根發黃的苦菜葉。
我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黑泥,笑得天真爛漫。
“娘親,您叫我?”
我爹娘徹底沉默了。
因為他們驚恐地發現, 侯府世子像個要飯的。
侯府嫡女像個剛逃荒出來的難民。
那麼問題來了,那一匣子金葉子到底花哪兒了?
......
城門外我娘手裏攥著韁繩,沒有立刻上馬,而是轉頭看向我和弟弟阿歲。
她眼眶發紅,嘴唇微微發顫,從懷裏掏出一個紫檀木匣子,塞進我懷裏。
匣子很沉,裏麵裝的,是整整一匣子金葉子。
這是爹娘把侯府曆年的賞賜換成的硬通貨。
“星回,爹娘這次去北疆,歸期未定。”
“這些錢你收好,想吃什麼買什麼,別委屈了自己和阿歲。”
娘摸了摸我的頭,聲音發啞,帶著濃濃的不舍。
爹在馬上揚起馬鞭,沒有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狠不下心走了。
他大喊了一聲出發,聲音在風沙中顯得沉悶。
我和阿歲站在原地,一直踮著腳尖往前看。
直到那麵寫著陸字的軍旗徹底消失在官道盡頭,連揚起的塵土都看不見了。
阿歲才五歲,正是貪吃的年紀。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扯著我的衣角。
“阿姐,我想吃街角的糖葫蘆,還想要東街的糖人。”
我點點頭,剛想打開匣子拿錢。
身旁突然伸出一隻手,猛的將木匣奪了過去。
我愣住了,轉頭看向搶東西的人。
是陸明月,她是我爹娘早年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孤女,收作養女。
平日裏,她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看見路邊的乞丐都要忍不住落淚。
我一直以為,她是個特別溫柔的阿姐。
可現在,她看我的眼神冷的出奇,嘴角帶著譏諷。
“阿姐,那是娘留給我和阿歲的。”
阿歲壯著膽子去拉她的袖子。
陸明月反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府門前響起,格外刺耳。
阿歲被打的一個趔趄,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嘴角溢出鮮血。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完全愣在原地。
從小到大,爹娘連句重話都沒對我們說過,更別提動手打人。
我慌忙蹲下身去扶弟弟,心疼的直掉眼淚。
“你憑什麼打人?”
我仰起頭質問她,聲音都在發抖。
陸明月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們,掂了掂手裏的匣子,聽著裏麵金葉子碰撞的清脆聲響。
“小孩子家家,拿這麼多金貴東西,平白惹賊人惦記。”
“長姐如母,這錢我替你們保管。”
她說完,根本不看地上哭泣的阿歲,轉身就往府裏走。
大門在我們身後砰的一聲關上。
到了晚膳時分,阿歲的肚子餓的咕咕叫。
丫鬟端著托盤走進來,重重的放在桌上,湯汁都灑了出來。
裏麵隻有兩碗泛著酸味的糙米粥。
我皺起眉頭道:
“這是給人吃的嗎?”
丫鬟翻了個白眼,滿臉不屑。
“大小姐,有的吃就不錯了,現在侯府可不是你們說了算。”
我脾氣也上來了,拉著阿歲就往陸明月的院子走。
暖閣裏燒著地龍,熱氣撲麵而來,夾雜著名貴熏香的味道。
陸明月靠在軟榻上,手裏端著一碗血燕熬的粥,吃的津津有味。
梳妝台上,擺著一套嶄新的紅寶石頭麵。
那紅寶石成色極好,我從沒在侯府見過,那是用我們的金葉子買的!
我指著那套頭麵,氣的渾身發抖。
“你把我們的錢拿去買首飾,卻給我們吃餿飯?”
陸明月慢條斯理的咽下嘴裏的燕窩。
她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輕笑出聲。
“侯府如今入不敷出,自然要節儉。”
“爹娘在前線風餐露宿,你們在家裏怎麼好意思大魚大肉?”
“我這是在教你們懂事,免得以後出去丟了侯府的臉麵。”
我被她的渾身發抖,想要開口反駁時.
她揮了揮手,幾個粗使婆子走進來,連推帶搡的把我們趕了出去。
那晚,我和阿歲餓著肚子躺在床上。
阿歲縮在被窩裏,捂著腫脹的臉頰嗎,哭的撕心裂肺。
我抱著他,聽著外麵呼嘯的風聲,遍體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