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臨淵是在傍晚時來到陸家的。
他手裏拿著我留在謝府的鳳冠,身後還跟著眼睛紅腫的溫清妤。
原來他縱馬追出城門,硬生生攔下了溫家的送親隊伍。
溫清妤的未婚夫周靖遠當街與他爭執,兩邊險些動手。
最後溫清妤自己掀開轎簾,哭著撲進謝臨淵懷中。
她說周靖遠表麵溫和,私下卻嗜酒成性。
還說自己若真被送進周家,不出三年便會丟掉性命。
謝臨淵聽見“三年”二字,當即變了臉色。
他逼周家退還婚書,又將溫清妤帶回謝府。
謝母雖然不滿,卻拗不過自己的兒子,隻能讓人騰出客院安置她。
上一世的悲劇,似乎就這樣被謝臨淵改寫了。
他終於救下了心心念念的青梅。
來陸家之前,他大概以為我會為此哭鬧。
可我正坐在窗邊,挑選顧家送來的婚期。
看見他進門,我隻是起身行了一禮。
“謝公子。”
這個稱呼讓他腳步一頓。
謝臨淵將鳳冠放在桌上,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臉上。
“鬧夠了嗎?”
“今日之事是我有錯,但清妤情況危急,我不能見死不救。”
溫清妤站在他身後,怯怯開口。
“陸姑娘,你別怪臨淵。”
“我本不願壞你們的婚事,隻是周靖遠實在可怕。”
“若不是臨淵趕來,我隻怕已經......”
她話未說完,眼淚先落下來。
謝臨淵立刻回頭扶住她。
那份緊張,上一世我見過無數次。
溫清妤胃口不好,他便尋遍全城請名廚入府。
溫清妤失眠,他撤走我院裏的安神香,說那東西更適合她。
溫清妤死後,他更恨不得讓我用一條命賠她。
如今看著這一幕,我心中竟沒有多少波瀾。
“溫姑娘不必解釋。”
“謝公子願意救你,是你們之間的事。”
“我的婚書已經燒了,謝陸兩家的婚約也已經作廢。”
謝臨淵臉色沉下去。
“陸明昭,我知道你在賭氣。”
“你將鳳冠帶回去,過幾日我會重新安排婚禮。”
我搖了搖頭。
“用不著。”
恰在此時,春桃捧著一隻紅木匣進來。
匣中放著顧家送來的庚帖,還有一封寫明婚期的書信。
謝臨淵一眼便看見上麵的名字。
他猛地拿起庚帖。
“顧懷安是誰?”
我還未回答,父親已經趕來。
他對謝臨淵賠著笑。
“隻是翰林院一個小官。”
“明昭今日鬧出笑話,我怕她日後難嫁,才替她應下顧家的婚事。”
謝臨淵盯著庚帖上的名字,指節一點點收緊。
“從謝家出來不過幾個時辰,你就應了旁人的求娶?”
我看向他。
“謝公子能去搶溫姑娘的花轎,我為何不能另擇良人?”
溫清妤臉色微白,下意識拉住他的衣袖。
謝臨淵似乎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很快冷靜下來。
他將庚帖扔回桌上,唇邊浮起譏諷。
“顧懷安家徒四壁,連一座像樣的宅院都沒有。”
“你為了氣我,竟肯嫁給這種人。”
“陸明昭,你從前不是最在意體麵嗎?”
我忽然想笑。
我從前在意的從來不是富貴。
我隻是在意他有沒有把我放在心上。
可到死我才明白,在謝臨淵眼裏,我的退讓是理所當然,我的痛苦是無理取鬧。
“我已經選定婚期。”
“半月之後,顧家會來迎親。”
謝臨淵的神情有一瞬凝滯。
隨即,他冷冷鬆開手。
“隨你。”
“一個無權無勢的窮翰林,護不住你這樣的高門小姐。”
他牽著溫清妤往外走。
走到門邊時,又像篤定了什麼一般回頭。
“等你後悔,別再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