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侯府家生丫鬟,主家獲罪抄家時,我用爹娘拿命攢下的撫恤銀自贖出府。
又拚死從人牙子手裏買下了被官賣的七歲小小姐。
此後五年,大牢裏的老爺夫人對我千恩萬謝,垂淚喊我大恩人。
為了供養小姐讀書認字,給牢裏送去禦寒冬衣和傷藥。
我起早貪黑當壚賣酒,雙手凍得潰爛流膿。
我以為隻要熬到平反,就能守得雲開見月明。
可新皇大赦天下那日,一切都變了。
老爺官複原職,嫌我一身市井酒氣玷汙門楣。
夫人更視接受家奴施舍為奇恥大辱。
就連我一手拉扯大的小小姐,也厭惡地將我推開:
“你讓我跟著你在酒肆拋頭露麵,害我淪為全京城的笑柄,你滾!”
他們做主將我嫁給六十歲的暴虐縣丞做填房,任由我被折磨得咽了氣。
再睜眼,我又回到抄家下獄的那一日。
看著獄車裏苦苦哀求我帶走幼女的老爺夫人。
我收起懷裏的銀票,退入看熱鬧的人群。
“奴婢命賤,伺候不好侯府的千金貴人。”
......
哭喊聲混著官差的皮鞭聲,響徹長街。
囚車裏的侯爺一臉錯愕。
“阿棠,你不是發過誓,就算侯府敗了也絕不丟下明珠嗎?!”
侯夫人扒著木欄尖叫。
“阿棠,你手裏的銀子足夠買下明珠!”
“她才七歲,進了暗門子這輩子就毀了!”
我看著他們,胃裏泛著酸水。
“夫人,我連自己被發配到哪兒都不知道,怎麼救小姐?”
侯爺和夫人同時僵住了。
侯夫人咬了咬牙,從內襯裏摸出一支金釵遞出來。
“阿棠,你拿著這個!”
“這支釵足夠你們安頓下來,你快去啊!”
上一世,我接下了金釵。
可拿去典當時,掌櫃說這是朝廷登記造冊的官物,差點把我送進大牢。
我往後退了半步。
“夫人,私藏抄沒財物是要殺頭的。”
夫人的臉白了。
不遠處傳來一聲尖利的哭嚎。
七歲的謝明珠被官牙婆扯著頭發拖進了泥水裏。
“娘親!爹爹!救我!”
“我不要跟下人走!放開我!”
官牙婆抬手就是一巴掌。
“閉嘴!落毛的鳳凰不如雞,還當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
侯夫人目眥欲裂,瘋了一樣撞擊囚車。
侯爺當場朝我跪了下來。
“阿棠,算我求你!”
“隻要你保住明珠,侯府若有翻身之日,你就是謝家的大恩人!”
伺候過夫人的二等丫鬟春桃跳了出來。
“阿棠,你怎麼能這麼心狠?”
“主子都給你跪下了,你還見死不救!”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冷冷地盯著春桃。
上一世我和謝明珠沿街乞討,餓了整整三日。
我去找當時已經攀上新主家的春桃借幾十文錢買藥。
她卻指使門房把我和謝明珠亂棍打出。
“春桃姐姐既然這麼忠心,不如你把小小姐買下來?”
春桃臉色驟變,結結巴巴地後退。
“你......你胡說什麼!我哪有銀子!”
“原來你也自身難保啊。”
我冷笑一聲。
“你救不了是身不由己,我救不了就是心狠無情。”
“合著天底下的聖人全憑你一張嘴來當?”
春桃漲紅了臉,灰溜溜地縮回了人群。
官差不耐煩地揚起鞭子抽在囚車上。
“吵什麼吵!全部押走!”
侯夫人淒厲大喊:“阿棠!你幫幫明珠!”
侯爺咬牙切齒地詛咒:“等我平反,第一件事就是扒了你的皮!”
看,這就是我伺候了半輩子的主子。
翻臉比翻書還快。
我們這群籍沒的奴仆被押進了官牙院。
午後,定國公府的周嬤嬤拿著文書來挑人。
聽到周嬤嬤說府裏缺一個懂釀酒的粗使丫鬟時,我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
入夜前,我進了定國公府的後院。
管事嬤嬤分了我一碗肉末熱粥,還有兩個白麵饅頭。
我坐在通鋪上,小口小口地喝著熱粥。
懷裏的銀票一張沒少。
身上沒有傷,雙手沒有爛,更不用去大牢受人冷眼。
這才是人該過的日子。
第二日清晨,我跟著丫鬟們去西角門搬運冬炭。
剛把竹筐放下,角門就被推開了。
周嬤嬤沉著臉走在前麵。
身後兩個粗使婆子押著一個渾身是泥的小姑娘。
看清那張臉時,我瞳孔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