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洗完澡,穿戴好一身幹淨衣物,程逐走出房門。
江祁麵色陰沉地坐在門口,見著程逐出來,麵部掙紮一瞬,終於還是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
“您出來了?”
看得出,他對小妹跑進去侍奉程逐這件事,還是心有芥蒂的。
但終歸對方確實是自家的救命恩人,雖心中鬱鬱,倒也不可能真就發作。
他指了指已經擺好的一桌子飯菜,“時間也不早了,便吃完了再離去如何?”
有免費的飯食,程逐自然樂得享受,大步跨出,穩穩坐在木凳上。
拿起碗筷,剛吃兩口,程逐便有些疑惑:
“你妹妹呢?”
“小妹剛剛便已吃完飯,她有些疲憊便先回了房間。”
程逐無言,這說辭,這位兄長倒也真就對他嚴防死守。
不再去聊這個話題,江祁把幾張銀票從身上拿出來,遞給程逐。
“此番多謝兄台及時出手相救,這些銀票雖然不多,但也算是我們兄妹的一些心意。”
程逐低眉,這麼一大梆子銀票,估計五六兩銀錢是有的。
就算這對兄妹日子過得還算好,這應當也算是他們全部身家了。
他坦然接過,這些是兄妹兩的一番好意,若是推脫倒顯得他矯情了。
看著程逐隨手塞到懷中的動作,江祁眼中閃過一絲肉疼。
“小妹前些天去了內城,恰巧遇見張家少爺,對方當時隻是提起一嘴想要收她為小妾,被小妹拒絕後也再未曾叨擾。”
“但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傳到這些漢子的耳中,他們認為我們一家不識抬舉,竟是要強行把小妹帶走,送到那張家少爺床上。”
江祁歎了口氣,“導致會有先前一幕發生,麻煩了兄台。”
“舉手之勞罷了。”程逐吃著飯菜,低垂著目光。
他倒也沒將那幾個大漢放在心中。
城西這塊爛泥攤子,死了幾條人命罷了,無人會去管。
真正能引起他興趣的,反倒是那張家。
整個慶雲縣,能稱呼張家的,也就唯有那三大家之一。
程逐開局能落到那死人堆裏,也是拜那張家少爺所賜。
雖說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讓他鑽了空子,得了一命。
但這可不代表原身被一腳踢死的梁子一筆勾銷。
遲早會找他清算。
程逐這般想著,眼神也不知覺飄向江祁身後的屋門方向。
便在此時,房門突然被輕輕打開一條縫隙。
一個小腦袋忽地從中探了出來,好奇地打量著屋中一切。
剛好和程逐視線交錯。
江苓眨巴下眼睛,兩頰唰地暈上兩朵紅雲。
“哢擦!”
江祁握著的筷子傳來不堪重負的聲響。
他扯出一抹笑容:“兄台這‘舉手之勞’,江某真是大開了眼界啊。”
“......”
程逐無奈移開目光。
他倒真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自己都身處這爛泥潭裏,哪會真的想這些。
不過這少女性子倒確實天真。
看來這當哥哥的,平日裏便很寵愛這小丫頭。
若是日後真要找尋一個能相伴之人......
程逐甩了甩頭,拋開這些雜念。
江祁又轉頭,狠狠瞪了那少女一眼,對方悻悻地又關上房門。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程逐略顯走神模樣,想方設法要轉換著話題。
“話說兄台,你可知城西外的村落近些時日可不怎麼太平。”
程逐回眸,麵無表情地聽著,對方這話題轉的太僵硬了,連他這走神成這樣都能聽出來。
但卻沒想到對方接下來的話語,讓他瞳孔微微收縮。
“我昨日路過那街邊,聽著不少人在那裏討論,說那柳禾村,又死人了。”
柳禾村,便是先前那李紅袖身死之地。
倒沒想到這麼快便出了變故。
“怎麼回事?”
江祁見程逐似有興趣,便也不再賣著關子。
“聽聞似是那金河幫,以某種名義占了村頭,還砍了不少人。”
“據說連那幫主,似乎都親臨了。”
“何時的事?”
“就在昨日。”
“這事兒鬧得挺大,連神異司那位蕭大人似乎都驚動了,有人親眼見到她從內城出去。”
聞言,程逐心中飛速盤算著。
雖說城西混亂,但那般大的一個村落遭了難,按道理來說,衙門不會不管。
但從對方口吻來看,從始至終都隻有“蕭大人”一人出麵。
而蕭靖姝代了他的名,斬了李紅袖,此番自不可能坐視不管。
此事百姓不知,但上麵人肯定知曉二者間關聯,但依舊讓她一人孤身前往。
這其中,怎麼看都並不尋常。
拿起桌上的一杯灼酒,一飲而盡。
程逐緊了緊身上的衣裳,站起了身。
“今日多謝招待,程某便不多久留了,來日有機會再相見。”
說罷,便跨步離開了這江家小院。
房門內,聽到動靜的江苓悄悄走了出來,正巧見著程逐挎著長刀,背影挺拔,邁入濃濃夜色之中。
......
夜裏伴著風,風裏帶來絲絲涼意。
蕭靖姝腳步很快,一路疾馳而去。
冷風將她的發絲吹散,飄蕩在空中。
一步步沿著城內道路,跨過街巷,半晌步子才漸漸放緩。
回望身後,遠處的燈火映照出每家每戶的房屋。
蕭靖姝喉頭微微聳動,腦海裏還在回想著臨行前的畫麵。
“關於柳禾村,我已經向城主府反應多次,但上麵一直都隻有一句話。”
“按規矩行事。”
這些是沈從文帶回來的話語。
她自是知道這所謂的“規矩”究竟是什麼。
那金河幫敢這般招搖,不怕衙役,本身便是因為已經和上麵疏通好了關係。
得了好處,誰又會費這心機,為一處貧民窟專門跑上一趟。
可是,百姓的命,難道就不是命了嗎?
她心中憋著一股鬱氣,但又忽地自嘲一笑。
自己什麼時候這麼矯情了?
在回歸神異司後,她倒也算因禍得福,境界突破到了第二境。
既然身後無人,那她便自己一人,殺盡那金河幫眾!
這般想著,她開始邁步,向著城門走去。
風漸漸變得冰寒。
城門口,一道人影依靠在那裏,似是在等著人。
隨著蕭靖姝接近,那道人影也隨之而動,與此同時,周圍也開始傳來腳步聲。
蕭靖姝抬頭一看,便見人群漸漸聚集到了門口,各個穿著青灰皂衣,顯然便是守城官吏。
而在隊伍正中間,分出一道極其明顯的通道,在那正中央,一個身著白色勁裝的男子從中走出。
他麵上帶著笑意,手上抱拳行禮:“蕭大人,可是好久不見。”
蕭靖姝麵色不變,就要向前走去,卻見對方身體微微一側,擋住了去路。
“蕭大人真當是好興致,這麼晚了還要出城。”
蕭靖姝眉頭輕皺:“與你何幹?”
“蕭大人您有所不知,上麵有令,今晚這城門不允人通過。”
“小的相信,您就是看不慣屬下我,也不想因為自己的緣故,壞了上麵大人們的規矩吧。”
見蕭靖姝仍然沒有任何動作,那男子態度也漸漸變得冰涼。
“蕭靖姝,還不退後,難不成你在質疑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