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逐眯了眯眼,朝屋外望去。
隻見一個身材羸弱的小乞兒被三個麵露凶相的魁梧大漢死死圍住,衣衫破爛,盡是塵土。
這般情形,倒像是這乞兒去店裏偷吃,被逮了個正著。
程逐微微垂眸,他如今自身都朝不保夕,並不想去多管閑事。
但他正準備收回目光時,眼角餘光卻看清了那乞兒的正臉。
蠟黃的麵色,灰暗的眼睛......
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自己他媽認識這貨。
程逐的臉色開始變化,眉宇間有著一絲無奈。
但想了想,還是站起了身,走了過去。
“你這肮臟玩意,混進店鋪,驚擾了我的顧客不說,還偷吃我剛燒出來的肉膜?”店鋪掌櫃唾沫橫飛。
“這筆損失,你若不賠償,我定要上報衙門,討個公道,你...”
話音還未落下,
幾塊碎銀便落到了他腳下,讓那店鋪掌櫃的話生生止住。
他似是還想再說什麼,但一時間又罵不出來。
這就給錢了?
不應該啊。
這乞兒有錢還偷吃什麼?
一句話堵在喉間,憋得他渾身不得勁。
不過也不好繼續罵下去。
掌櫃回過神來,便見程逐站在一旁,平靜看向他。
“掌櫃的,數一下,這銀錢夠不夠。”
掌櫃抿了抿嘴,有些意猶未盡,但還是讓身旁壯漢撿起來,掂量一下重量。
感受到手心的份量,他的眼睛一亮,回望向程逐,忙陪笑道:
“夠了夠了,客官出手大氣,小的佩服!”
“先前是小的失禮了,便不打擾各位客官了。”
掌櫃招招手,幾人頓時應聲退去。
唯留下一地狼藉。
程逐目光平靜地看向地上的乞兒,
“走吧,去坐坐。”
“......”
陳安坐在座位上,一臉呆滯地望向程逐,又看了看坐在他對麵,好奇打量自己的林芸兒。
自己這兄弟,怎得幾日不見,混得這般人模狗樣的?
先前程逐與他都是這條街上乞討的乞兒,那時候程逐由於性子懦弱,再加上家中還有母親,還常常需要自己來幫襯一二。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坐在自己身前的這位,莫不是嫂子?
程逐麵容平靜,眼下這乞兒與自己前身關係不錯,自己既承了這份果,自然也會幫襯一二。
他微微斟酌,語氣盡量與以往般隨意道:
“安子,今天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頓了頓,似是猜到了對方的想法,補充道:
“這位是我鄰居,湊巧遇上便一起吃頓飯。”
陳安這才恍然,他抹了把臉上塵土,微微猶豫,但想到自己二人相識多年,沒什麼好隱瞞的,便將事情經過娓娓道來。
“逐子,實不相瞞,我們村子...出事了。”
陳安說著,麵上也逐漸帶上幾分痛苦,
“半月前,有詭物在村裏橫行,吃了不少人,我們家也沒能幸免,阿爸阿媽都死了,就剩我一人逃了出來。”
“後來官府來人,卻也遭了禍,那位大人進去便再也沒出來。”
“我們迫不得已,隻好連夜跑了出來,但我現在身無分文,太餓了,走投無路下,便隻好...”
話沒有說下去。
程逐麵色不變,隻是輕輕歎息:“節哀。”
一旁林芸兒聽著,也是感同身受。
她的丈夫不久前身死,親人喪命,這般遭遇何其相似。
她和程逐對視一眼,不約而同輕歎一聲。
陳安:“......”
你們二人模樣,這當真隻是鄰居?
莫不是拿我尋開心呢?!
不過,這個節骨眼上,陳安倒也對此少了幾分興致。
隻是望向天邊,喃喃道:“我們柳禾村,當真沒了活路了嗎?”
他並不抱希望於程逐身上,對方什麼樣的人,自己還是有所了解的。
哪有便宜可圖,最是能見其身影。
即便如今發跡了,也應當不會有太大變化,和詭異那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
詭異那是什麼?
真正要命的禍事!
即便是那些權勢滔天的官老爺,也是要聞之色變的。
隻不過,原本神色還算平靜的程逐,眉梢微微一挑。
柳禾村?
那金河幫幫主的女兒,似乎也在柳禾村。
這兩者之間,說是巧合?
程逐自是不信的。
林芸兒小心瞧著程逐,又看了看陳安,小聲說道:
“這般大的事情,為什麼不去報官?”
“報官?”
陳安冷笑一聲:“你以為沒人上報嗎?先前官府來人,便是上麵最大的交代。”
“我們村裏人的命,在上麵人眼裏,隻值這般的交代。”
聞言,林芸兒心頭一跳,隨即微微垂下腦袋。
她下意識看向程逐,但又慌忙移開目光。
她知道程逐的實力很強,能一人輕鬆對付十來個大漢。
可那也僅限於人的範疇。
像武館弟子,官府高手,都能輕易做到。
但即便是他們,對上那傳聞中的詭異,亦是忌憚萬分。
可就在這是,她的餘光,瞥見了程逐微微勾起的一抹嘴角。
“程哥兒...”
程逐看了她一眼,站起身來,“你先在這呆著,等我回來。”
本來這趟就準備去滅了那女人。
現在竟還送了隻詭異上門。
買一送一。
那還說啥了兄弟。
他轉過身,提醒道:“別忘了把這一桌子賬結清了。”
程逐麵色平靜,可林芸兒心中卻閃過一抹焦躁,見他真要離去,忙喊到:“程哥兒,你莫不是要到那柳禾村裏去。”
陳安愣了愣,“這怎麼可能,嫂子莫要說笑了,逐子估計去解手了罷。”
此次見到程逐變化已是讓他震驚了。
但還在可接受範圍。
若是和他說程逐能殺詭?
那他真覺得那人有病。
自己若真信了,那更是病的不輕了。
......
八百裏慶平縣,遼闊無邊,多少生在邊角村落處的人們,來到城鎮中心,都不得不感慨一句。
“當真見世麵哩!”
程逐的步子很快,他將自身修為運轉到極致,整個人如離弦的箭般飛馳而出。
穿過繁華的街頭,一路北上,不過多時,便見到了村口的路標。
柳禾村。
他放緩腳步,邁步走入。
道路充滿泥濘,卻絲毫未能影響他的步伐,顯得沉穩有力。
泥石砌成的道路旁,便是一棟棟依山而建的房屋,伴著嫋嫋炊煙。
隻是原先熱鬧的村落此刻顯得有些詭異的死寂,剩餘為數不多的村民自是發現了程逐,紛紛好奇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
有的人麵露欣喜,認為是官府派來的幫手,恭敬地向他行禮。
程逐微微點頭示意,即便是到這般地步,這些村民還相信著官府。
他步子走得很慢。
忽然,路邊一個約摸尚在蹣跚學步的女娃兒,抱著個隨處可見的野花兒,踉蹌走了過來,睜著雙大眼睛,聲音純粹:
“大哥哥,你知道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嘛?”
程逐微微一愣,眼睛掃過周圍村民憐憫的眼神,心中了然。
他揉了揉小娃子的腦袋,輕輕接過那束鮮花,
“很快的,這次哥哥過來就幫你把媽媽找回來。”
說完,似是有所感觸。
他輕輕回頭,望向那連綿山脈盡頭,一個渾身扭曲的黑影。
人首狼身,身軀扭曲似蜈蚣,雙腳像人類一般,直立站著。
它步伐明明十分緩慢,身影卻迅速移動著,眨眼間便來到了所有人身前。
一股濃鬱的血腥氣撲鼻而來。
它隻是站在那,龐大的身軀就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那小女娃兒此刻早就控製不住身形,癱倒在地,雙目無神地望向這道身影。
絕望與壓抑籠罩了這座村莊。
就在此時,一直站在旁邊的程逐,向前輕輕邁步,不算健壯的身影卻剛好完全將那女娃兒擋在身後。
鏘!
長刀出鞘,寒芒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