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3年!
程逐隻覺得呼吸都微微停滯了一瞬。
相較原先,
足足翻了個倍!
果然,梭哈還是硬道理!
程逐重新站起身,壽元的反哺重新讓他恢複了些許體力。
先後檢查了另外兩人,程逐原本還在思考該怎麼去解釋自己剛剛的一番行為。
但發現這兩人屍身都已涼透後,程逐微微沉默。
劫後餘生的慶幸情緒中,此刻不免參雜幾分別樣的感覺。
三條鮮活的人命就這樣輕易消逝在這荒涼的地界中。
無人知曉。
他沒有做什麼去安葬的動作。
這本身就是墳塚,死在這裏,便已是現成的墳墓。
“人死如燈滅,生前一切盡是浮雲。”
程逐歎口氣,強忍者惡心,縱身上前,開始在三人屍身上摸索著。
“燈都已經滅了,各位屍兄,這些身外之物就給我用用吧,沒辦法,小弟我也窮啊。”
“要是心裏有什麼怨恨,可別來找小弟我,黃泉路上有那女詭相伴,要找便找它去。”
一番摸索下來,掂量著手中約莫三兩的銀錢,程逐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不錯,這幾人雖然看著不咋樣,但家底還是很殷實的嘛。
將插在地上的刀刃拔出,合上刀鞘,掛在自己腰間後,程逐翻了翻地上的死屍,找了件還算幹淨的服飾,重新換上。
自己身上這身肯定不能穿了,一身血跡,太招搖了,不便行動。
又按著記憶中的路徑,在附近找了處水潭,好好清洗一番身上的血汙。
一番折騰後,通過水麵倒映,程逐確定自己的形象還算湊合。
輕輕拍了拍腰間的刀鞘,他不再停留,按照記憶中的方向,向著慶平縣走去。
......
一路伴著清風,掛著明月。
程逐默默回憶著自己這具身體的一切。
他的家在慶平縣最靠西南角的一處小胡同深處,是一排破爛房屋靠後的一間。
名副其實的貧民窟。
自從他們一家與祖父分家後,一家子便窩在那樣的房子裏。
逼仄、擁擠。
不過有著父親這樣的勞動力,一家人日子過得雖艱難,但也還算有個盼頭。
程逐走在路上,忍不住歎了口氣。
這官府的苛捐雜稅本就沉重,竟還要帶走家中賴以生存的依靠。
這分明是要將底層百姓的血給吸幹!
外界詭異肆虐,內裏朝堂動蕩。
整個朝廷,給程逐的感覺,就像是前世即將沒落的王朝,風雨欲來。
這般想著,程逐已經來到了縣城內。
天色漸明,晨光浮現。
隱晦地向守城士兵手中塞了幾文碎銀,檢查戶貼,確認通行後,程逐便加快腳步,向家中趕去。
一路彎彎繞繞,還要忍受路上的各種難聞氣味。
混雜的糞水、腐爛垃圾,以及潮濕的土腥味瘋狂刺激著鼻腔。
程逐皺著眉,加快步伐的同時還要小心半路上被踩爛的狗屎。
終於,跨過最後一灘道不上何名的黑暗料理後,程逐總算到了記憶中的小胡同。
從左往右數第四間破爛屋子,程逐來到木門前,輕輕推開。
極簡的裝修風格,顯得陳舊的木桌和木凳,以及房屋後的一個小院子。
這便是他在這個世界唯一的家。
吱呀~
臥室的房門被推開,程母程氏走了出來,見到是程逐,連忙上前問道:“阿逐啊,昨晚兒到哪去了,整個晚上都不回家。”
程逐看她眼眶泛紅,眼圈還有極深的黑眼袋,顯然徹夜未眠。
心中微微一暖的同時,他將路上就想好的說辭講了出來,
“昨天在城裏遇見平子了,去他們家玩了一晚才回來。”
路平是程逐小時的玩伴,後來去城裏鐵匠鋪混了個學徒,對他們來說已是前途無兩。
果然,聽到路平二字,程氏語氣頓時變了,“原是小平那娃啊...玩得好啊......阿逐,你可得好好和人家接觸接觸,指不定哪天也能給你推了過去,混上那洪匠鋪裏,給人當個學徒。”
“我知道的,娘。”
程逐心裏亮堂得很,這事豈是那般容易。
先不說路平當上學徒,二人已好些年沒了往來,兒時的那點交情不知能剩個幾分。
況且那洪匠鋪是何等地方,莫說是個學徒,哪怕已是其中的老師傅,實際的話語權也少得可憐。
八百裏慶平縣,除了地方知縣,便數是三家,一鋪,一行,兩館幾家獨大,壓在地方之上。
其中的“一鋪”,便是那洪匠鋪。
也因此,那路平進了洪匠鋪,對他們來說,已是難以想象的大福分了。
程氏長長一歎,“自從你爹走後,家裏快要連粗糧都吃不上了,趁現在還有些碎銀,你也該找個空兒,去尋個手藝學一學。”
程逐稍稍思索,將兜裏的三兩碎銀分出一兩來,悄悄塞到程氏手中。
程氏大吃一驚:“阿逐,你這...你這哪來這麼多的銀錢?”
“娘!”程逐麵色不變,眼神坦然,“這是昨兒討錢時,得官老爺賞的銀子,您好好收下,購置些糧食。”
倒不是他程逐小氣,隻留下這一兩銀子。
實在他明白一個道理,財不外露。
一兩銀子已是極多,足夠他們孤兒寡母生活個半年不成問題。
若是再多,難免程氏多想,甚至走漏風聲,引來事端。
程氏心頭欣喜,連連向天拱手:“定是這蒼天開眼,見不得我母子二人淒苦,施舍的銀子。”
程逐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倒是不以為意。
蒼天開眼?若真是如此,自己這前身也不至於死得那般淒慘了。
回到房間,將身上剩餘的銀子塞到櫃子深處藏好,程逐開始思索往後的路子。
武,是一定要練的。
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不容忽視。
想到這,程逐又不免有些頭疼。
自己身上的黑虎拳法是見不得光的。
要知道,武不可輕傳。
各家武館都有明確規定,武學嚴禁外傳。
若被發現,傳授者,一律廢除一身武功,踢出武館。
被傳授者,亦是大禍臨頭,輕則廢除武功,重則一身根骨都會受到影響,日後再無習武可能。
黑虎拳法,得自長平武館,自己若想繼續修習下去,繞不開這一道坎。
“眼下最好的結果,就是拜入武館,這樣自是能擺到明麵上,免去顧慮。”程逐皺著眉。
隻是想要拜入武館,光是拜師費就要十兩銀子,更逞論另外的食補,那更是個天文數字。
這般想著,門外忽地傳來動靜。
似乎是有人在外小聲交談。
程逐眼神一凝,當下集中心神聽去。
拳法入了小成,他一身氣血充盈,五感自然也大幅提升,集中注意的情況下,自然能聽到交談聲。
“噠噠。”
清脆的腳步聲漸起,像是高底鞋跟踩在堅硬岩石上,不急不緩,漸漸走近。
“大小姐,您此次出來,急著用銀子,若再一一收取‘香火錢’,實在太慢,況且兩次間隔太短,不免有些不好影響。”
“屬下認為,不若隻尋這一家,尋個‘滋事’由頭,這樣必然更加妥當。”
“哦?那般動靜會不會太大?”
一道冰冷的女聲響起,語氣很平淡,沒有絲毫溫度。
“裏麵住著不過孤兒寡女,若是不肯...”
話沒有再說下去。
“嗯,那此事便盡快,我明天約了兩場酒宴,銀錢越多越好。”
聲音頓了頓,又繼續道:“一個乞丐,一個半死不活的婆娘,此次價值用盡,就解決了吧,記住,手腳幹淨點。”
“好的,大小姐,那接下來您...”
“下麵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吧,我就不去了。”
腳步聲戛然而停,冰冷女聲冷漠開口:
“一個乞兒,不要弄臟了我的眼睛。”
“好的,大小姐...”
“噠噠。”
腳步聲漸行漸遠。
簡陋的客居,火燭搖曳。
程逐貼靠著牆壁,眼神冰冷。
“我隻是想要好好活著,為什麼要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