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外靜安寺,雨下的很大。
蘇晚寧的傷口已經被大雨淋濕,紗布上暈出鮮紅的血跡。
她周圍圍了一大圈親兵,沒有人敢上前,也沒有人敢為她撐傘。
“對不起,蘇小姐,這些都是謝將軍的命令。”
“您什麼時候求來平安符,什麼時候才能回府。”
親兵的話很冷,就像這些砸在她身上的大雨一樣,不容拒絕。
蘇晚寧幾乎快要被凍得暈過去。
身後的親兵見她不動作,便直接上手,將她挺直的脊背按下。
九百九十九步階梯,九百九十九次叩首。
蘇晚寧的額頭早已滲出鮮血,混進這瓢潑大雨裏。
淚水模糊雙眼,蘇晚寧早已看不清路,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在向前。
第三二八階梯。
第五四二階梯。
第七八三階梯......
終於,蘇晚寧來到了廟前。
守門的老者搖了搖頭,遞給了她一枚平安符。
“孽緣啊孽緣......”
蘇晚寧沒有言語,隻是握著這枚平安符,頭也不回地離開。
再次醒來,又躺在床上,苦澀的藥味飄進鼻尖。
蘇晚寧發了高熱。
這已經是她這段時間來第三次請大夫了。
蘇晚寧苦笑。
醒來時,床前依舊沒有人。
謝臨崢隻用字條給她留下一句話,讓她在府裏好好養傷,婚事會如期進行。
蘇晚寧沒有回話。
她望著窗外的天。
依舊是那麼藍,但是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蘇晚寧捂著自己的心口,心臟似乎有些麻木。
她看著案上三日後離開的路引和文牒,露出一抹解脫的笑。
而這時,又有人送來一張字條,是謝臨崢寫的。
【那些市井流言都是捕風捉影,你生病了我才讓憐月幫你試嫁衣,晚寧你放心,隻有你才是我唯一的妻。】
什麼意思?
她走出將軍府才知道。
不知什麼時候,謝臨崢帶著楚憐月試嫁衣的事情在京中傳開了。
織造坊的掌櫃特意為二人畫了一張畫像。
畫像裏,楚憐月穿著綴滿了細碎東珠和琉璃寶片的朱紅婚服,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一雙杏眼彎彎,而謝臨崢則是嘴角含笑,溫柔地望著楚憐月。
經過茶館處,說書人正拿著畫像眉飛色舞講著此事。
“要說那謝將軍,還有個一直死纏爛打的未婚妻,不久剛被將軍從北宸國太子手中救回,妒心發作,把珍寶閣新來的西域商人楚憐月從樓上推下流產。”
“將軍本是心善,還願與她履行婚約。此等妒女卻辜負將軍善心,有違三從四德。”
講到這裏,說書人停下。
眾人頓時氣憤填膺。
“這種被毀了貞潔的臟女人,就應該沉湖自盡。或者浸豬籠,還有什麼臉麵活在這世上?”
臟。
這個字眼狠狠刺痛了蘇晚寧。
晚上,謝臨崢隻托人帶回一句話。
【你別又發瘋傷害憐月,這些都是別人胡說的,我不嫌你臟,我會娶你。】
聽到這句話。
蘇晚寧隻覺得可笑。
如果不在意,為什麼不幫她解釋澄清,為什麼還要反複提及?
三日後,是她和謝臨崢的婚禮,也是她離開的日子。
蘇晚寧笑了笑,關上了窗戶。
這三日,謝臨崢沒來找她,也沒歸府。
因為這幾日,他一直忙著和楚憐月“幫她試試”大婚要準備的東西。
距離大婚還有三日時,他和楚憐月在首飾鋪子裏試玉戒,包下滿店的金銀首飾。
距離大婚還有兩日時,他和楚憐月在在胭脂鋪子裏買水粉,仔細為鏡中人描眉。
距離大婚還有一日時,他從軍營裏告假出來時,歇在楚憐月的竹林小院,再也沒有出來。
大婚當日,蘇晚寧沒有再關注謝臨崢的消息,而是帶著離開的路引和文牒,坐上了離開大曜的馬車。
看著十裏紅妝,聽著震天的鑼鼓聲,蘇晚寧心裏再沒有半分波瀾。
她手裏還攥著謝臨崢特意命人送來的字條:
【別多想,上午的婚禮隻是演習,大師算出下午的吉時,才是我與你的正式婚禮。】
【乖乖等我,中午派親信去接你。】
蘇晚寧隻看了一眼,就把那張字條撕碎,扔在了城門口的廢紙堆裏,匆匆登上了馬車。
五年囚禁她都熬過來了。
可回到京城不過短短一個月,她卻多次崩潰。
身體的傷可以修複,可心碎了,就再也拚不完整。
謝臨崢,五年的等待,到此為止吧。
往後,你的人生,不必再有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