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溫晚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家庭醫生替她處理了掌心的傷，又給她打了退燒針。

沈硯洲坐在床邊，襯衫皺了一夜。

見她睜眼，他立刻俯身。

“還有哪裏疼？”

溫晚下意識往後躲。

沈硯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昨晚的事，我會讓舒雅向你道歉。”

“不必了。”

溫晚看向纏滿紗布的手。

“沈總隻要按時付錢就好。”

沈硯洲臉色微沉。

“你眼裏除了錢，還有什麼？”

“自由。”

她回答得毫不猶豫。

“錢還清債，我就自由了。”

沈硯洲心口猛地一窒。

“溫晚，你真以為一個月後，我會放你走？”

溫晚抬眼看他。

“合同是沈總親自擬的。”

“你這麼驕傲，總不至於對一個情婦食言吧？”

情婦兩個字，讓沈硯洲眼底驟然翻起戾氣。

他猛地起身，將一張結算單扔在床上。

“八千萬已經轉進監管賬戶。”

“等合同結束，剩餘欠款會自動結清。”

溫晚望著賬戶上的數字，眼眶一點點紅了。

整整兩年。

壓在她身上的那座山，終於要消失了。

“謝謝沈總。”

她珍重地收起結算單。

“這筆恩情，我不會忘。”

“恩情？”

沈硯洲冷笑。

“溫晚，我不是在救你。”

“這一個月，你受的每一次委屈，都是溫家在還債。”

溫晚點頭。

“我知道。”

她的平靜讓沈硯洲更加煩躁。

接下來的日子，他變著法折磨她。

他讓她隨行出席宴會，卻不許她坐下。

別人問起她的身份，他隻淡淡一句：

“花錢雇來的。”

他讓她穿著傭人製服，親手為林舒雅布置訂婚宴。

林舒雅故意打翻滾燙的咖啡，燙紅她的手背。

溫晚沒有爭辯。

還有十五天。

十天。

三天。

她每天都在日曆上劃掉一個數字。

沈硯洲看見過，卻隻當她在計算拿到錢的日子。

直到合同的最後一天，他把溫晚叫進書房。

桌上放著一份新的協議。

期限從一個月改成了一輩子。

金額空白，任她填寫。

“簽了它。”

沈硯洲靠在椅背上，神情矜貴而冷淡。

“隻要你聽話，我可以一直養著你。”

溫晚翻到最後一頁。

“沈總要結婚，我留下不合適。”

“舒雅不會知道。”

“所以，我要一輩子見不得光？”

沈硯洲望著她，語氣理所當然。

“你還想要什麼名分？”

“溫晚，肯養你，是我給你的恩賜。”

她靜了幾秒，忽然笑了。

“可惜，我不需要了。”

手機在這時響起。

債務平台發來通知。

八千萬到賬，所有債權完成結清。

溫晚看了一遍又一遍。

確認無誤後，她刪除了那些催債短信，也注銷了用了多年的還款賬戶。

兩年零三個月。

她終於不欠任何人了。

溫晚摘下沈硯洲送她的項鏈，又將那張黑卡放在協議上。

“沈總，錢債兩清。”

沈硯洲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

“什麼意思？”

“意思是，合同結束了。”

溫晚走向門口。

“我可以走了。”

沈硯洲幾步追上，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誰準你走？”

傷口被他握住，紗布很快滲出血跡。

溫晚疼得臉色發白，卻沒有掙紮。

“沈硯洲，你想反悔嗎？”

“我可以給你更多錢。”

“我不要了。”

“公寓、珠寶、公司股份，隨便你開價。”

溫晚抬眸看他。

“你不是說，我隻認錢嗎？”

“可現在債還完了，你的錢對我一文不值。”

沈硯洲手指驟然收緊。

“那我呢？”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愣住了。

溫晚看了他很久。

久到沈硯洲眼底生出一絲可憐的期待。

她卻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兩年前，你把我的愛踩碎了。”

“這個月，你連最後一點念想也毀幹淨了。”

“沈硯洲，我不恨你了。”

“不愛，也不恨。”

“你對我來說，什麼都不是。”

溫晚推開門，拖著早已收拾好的行李離開。

沈硯洲站在原地，沒有追。

他以為她無處可去。

以為她走出這扇門，最終還是會回來求他。

可當晚，溫晚關掉手機，換掉號碼。

淩晨一點，她坐上了飛往國外的航班。

飛機衝上雲層時，她望著腳下越來越小的城市，終於落下眼淚。

不是難過。

是那個被困了兩年的溫晚，終於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