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那天,我瞞著爸媽提前回家,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可到了門口才發現,家裏的鎖換成了密碼鎖。
我試遍爸媽的生日,門都沒開。
電話打了十幾遍,也沒人接。
鄰居路過,見我拎著大包小包站在樓道裏,詫異地問:
“你不是這家的閨女嗎?怎麼連密碼都不知道?”
我臉上發燙,隻能說自己記錯了。
半小時後,媽媽才回消息:
“我們陪你妹妹逛燈會呢,密碼是她考研上岸的日子。”
進門後,我才發現自己的臥室也沒了。
床被搬走,牆上裝滿衣櫃,我的東西全塞在紙箱裏,堆在陽台。
媽媽在電話裏輕描淡寫:
“你一年回不來幾次,房間空著多浪費。你妹妹衣服多,正好改成衣帽間。”
妹妹也發來語音:
“姐姐,你別生氣,今晚睡沙發就行。”
我看著手裏特意買來的月餅,忽然想起這些年。
妹妹的生日,他們精心準備。
我的生日,卻總被忘記。
妹妹想去哪裏,他們總能擠出位置。
輪到我時,車裏卻永遠多不出一個座位。
他們記得妹妹的每個紀念日。
卻連換鎖、占用我的房間,都沒想過告訴我。
既然這扇門沒有我的密碼,屋裏也沒有我的位置。
那以後,我便不再回來了。
......
我把月餅放在玄關櫃上,站在陽台那堆紙箱前,半天沒動。
最上麵那個箱子已經被雨水泡軟了。
裏麵裝著我的大學畢業證、獲獎證書,還有奶奶留給我的一條舊圍巾。
我伸手一碰,紙箱底直接裂開。
東西嘩啦啦掉了一地。
畢業照的玻璃相框摔得粉碎,照片正好從中間裂開。
我蹲下來撿,手指被玻璃劃出一道口子。
血珠冒出來時,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媽媽終於回了消息。
【陽台上的東西你自己整理一下,沒用的就直接扔了。】
【對了,晴晴衣帽間剛裝好,搬東西時小心點,別磕壞她的櫃子,那櫃子挺貴的。】
我盯著屏幕,手指的痛變得蒼白。
她記得蘇晴的櫃子貴。
卻忘了紙箱裏這些東西,是我的全部。
我抽了張紙按住傷口,把散落的東西一件件撿起來。
箱子最下麵,壓著一本相冊。
我翻開第一頁,是我十歲生日。
照片裏,蛋糕上插著“0”的蠟燭,蘇晴卻戴著生日皇冠,坐在爸媽中間。
那天她剛被姑姑送到我家暫住。
她哭著說,姑姑離婚後沒人給她過生日。
媽媽便摘下我的皇冠戴到她頭上。
“你是姐姐,讓妹妹開心一下。”
後來,蘇晴這一住,就是十五年。
我的書桌分她一半,衣櫃騰給她兩格,最後連爸媽也成了她口中的爸爸媽媽。
而我每次不高興,他們都有同一句話。
“她寄人籬下,你跟她爭什麼?”
如今她考研上岸,連我家的密碼都成了她的紀念日。
反倒是我,像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晚上八點,他們終於回來了。
門一開,蘇晴頭上戴著兔耳燈,手裏拎著爸媽給她買的花燈。
我爸跟在後麵替她拿外套。
媽媽進門看到我,第一句話不是問我什麼時候回來的。
而是皺眉看向陽台。
“你怎麼把箱子全拆了?”
“我不拆,畢業證就泡爛了。”
媽媽有些心虛,很快又板起臉。
“就下了點雨,哪有那麼嬌氣?”
“我們今天忙著陪晴晴,哪顧得上這些。”
蘇晴趕緊走過來。
“姐姐,對不起啊,裝修師傅說東西堆陽台就行,我不知道窗戶漏雨。”
她說著要拉我的手。
我避開了。
她動作一僵,眼圈立刻紅了。
我爸臉色沉下來。
“你妹妹都道歉了,你擺臉給誰看?”
我看著他。
“她一句不知道,就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嗎?”
“我的房間被改了,東西被扔到陽台泡壞,從頭到尾有誰問過我一句?”
客廳安靜了一瞬。
媽媽不耐煩地把包扔到沙發上。
“一個房間而已,你至於鬧成這樣嗎?”
“你在外地工作,一年回來幾天?晴晴天天住家裏,當然緊著她用。”
“再說了,沙發兩米多,睡一晚委屈不了你。”
蘇晴咬著嘴唇,小聲補充:
“姐姐要是睡不慣沙發,今晚就睡我的房間吧,我去睡沙發。”
媽媽立刻心疼了。
“你今天逛了一晚上,腿本來就疼,再睡沙發,明天還要不要走路了?”
說完,她轉頭看我。
“你當姐姐的,身體又沒什麼毛病,湊合一晚怎麼了?別這麼自私。”
我低頭看著還在滲血的手指,忽然覺得再爭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我把地上的畢業證擦幹,裝進還能用的箱子。
客廳裏,媽媽正忙著拆他們從燈會買回來的東西。
我低頭把最後一塊碎玻璃扔進垃圾桶,拿著手機走進衛生間,反鎖了門。
半個月前,公司問過我,願不願意調去海城負責新項目。
工資翻倍,公司配房,至少駐外三年。
當時我沒答應。
因為媽媽總說爸爸腰不好,蘇晴又剛考上研究生,家裏處處都需要我。
可現在,我忽然不想管了。
既然他們團圓的時候用不著我,那以後家裏再有什麼麻煩,也別來找我。
我點開人事半個月前發來的調任郵件,在確認欄裏打下一行字。
【我同意調任,下周一準時報到。】
消息發出去後,對麵很快回複:
【收到。】
【歡迎加入海城項目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