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被廚房裏的動靜吵醒。
睜開眼時,薄毯已經滑到地上。
沙發太窄,我蜷了一夜,腰酸得厲害。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
“醒了正好,趕緊去買菜。”
她把清單塞進我手裏。
螃蟹、鱸魚、排骨,還有蘇晴最愛吃的板栗雞。
“不是說中午出去吃嗎?”
“晴晴逛了一晚上,腿還酸著,不想出門。”
媽媽說得理所當然。
“你做飯好吃,親戚們也都習慣了。”
我低頭看向受傷的手指。
創可貼已經被血浸透。
媽媽掃了一眼。
“這麼點傷,不耽誤切菜吧?”
說完,她轉身去給蘇晴熱牛奶。
從前家庭聚餐也是這樣。
他們負責聊天、收紅包,我負責買菜、做飯、收拾殘局。
我沒有拒絕。
做完這頓飯,我和這個家,就兩清了。
上午十點,我拎著菜回來。
蘇晴坐在沙發上試新耳環。
爸爸舉著鏡子,媽媽替她整理頭發。
見我回來,媽媽隻朝廚房抬了抬下巴。
“螃蟹先放水裏,別死了。”
我在廚房忙了三個小時,終於把八道菜端上桌。
親戚剛坐下,媽媽便拿出蘇晴的錄取通知書,挨個傳給他們看。
“晴晴考研不容易,熬了一整年,人都瘦了。”
姑姑給蘇晴夾了隻螃蟹。
“還是你爸媽疼你,聽說為了陪你備考,連電視都不敢開?”
蘇晴不好意思地低頭。
“爸媽比我辛苦,姐姐也幫了我不少。”
媽媽笑容淡了一瞬。
“她能幫什麼?無非就是出了點輔導班的錢。”
一句“出了點錢”,輕飄飄地抹掉了十三萬。
蘇晴考研三年,房租、培訓費和生活費,都是我承擔。
為了交最後一期集訓費,我連續加班兩個月,胃疼到半夜去醫院輸液。
可在他們眼裏,我隻是順手付了幾筆賬。
姑姑這才注意到我。
“念念也回來了?還在那家小公司上班?”
我剛要回答,媽媽便接過話。
“她就那樣,天天忙,也沒見忙出什麼名堂。”
上個月,我剛帶領團隊拿下公司年度最大的項目。
老板親自給我頒獎。
照片發進家庭群,沒人回複。
五分鐘後,蘇晴發了一張複試資料,媽媽立刻回了三個加油的表情。
飯吃到一半,媽媽從玄關拿來那盒月餅。
正是我昨天特意從臨城帶回來的。
包裝被拆開,上麵的賀卡也不見了。
媽媽笑著招呼親戚。
“嘗嘗,這是晴晴特意挑的。”
我的手僵在半空。
蘇晴看了我一眼,沒有解釋,隻抿嘴笑道:
“也不知道合不合大家口味。”
姑姑連聲誇她懂事。
“還是晴晴貼心,知道惦記家裏人。”
我低下頭,忽然沒了胃口。
原來我一路護著帶回來的月餅,撕掉賀卡,就能變成蘇晴的心意。
飯後,親戚們陸續離開。
滿桌碗筷沒人收拾,媽媽卻先把一張賬單推到我麵前。
“衣帽間還差兩萬八尾款,你今晚轉給商家。”
我看了一眼,沒有接。
媽媽隻當我默認了。
“商家催好幾次了,別耽誤售後。”
蘇晴小聲解釋:
“姐姐,我本來想自己付,可我剛考上研究生,手頭有點緊。”
媽媽立刻替她說話。
“你跟她解釋什麼?她工資那麼高,兩萬多又不算什麼。親姐妹沒必要分這麼清楚。”
我低頭收拾碗筷,一句話也沒說。
過去,他們每次找我要錢都是這樣。
蘇晴負責為難,媽媽替她開口,爸爸再用“一家人”堵住我的嘴。
他們早已習慣,所以沒人發現,這一次我沒有答應。
洗完最後一隻碗,我回到衛生間,鎖上門。
商家已經發來幾條催款消息。
【蘇小姐,衣帽間尾款今晚方便結清嗎?】
我直接退出付款頁麵。
隨後打開銀行軟件,取消水電、物業的自動扣款,又關掉爸媽和蘇晴的親屬卡。
係統連續彈出提醒。
我逐一按下確認。
門外,媽媽還在和蘇晴商量。
“再買張梳妝台吧,櫃子都裝這麼貴了,別差最後這點錢。”
蘇晴笑著問:
“姐姐會不會不高興?”
“她過兩天自己就想通了。”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
她們不知道,那兩萬八,我不會再付。
這個家的任何一筆賬,我也不會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