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台救護車我叫的,轉市兒童醫院,那邊有小兒胸外科。”
夏護士攥著電話,幾乎是求著陸廷淵。
“陸總,您隻要簽個字,付個轉院押金,孩子還有救。”
陸廷淵捏著手機,屏幕上是蘇曼婷發來的一長串消息。
她說,嬌嬌晚上要複查,費用不夠了。
她說,別為她花錢,先緊著孩子們。
蘇曼婷越是這樣說,陸廷淵越是心軟。
“押金多少?”他問。
“三萬。”
陸廷淵沉默了。
“嬌嬌那邊的進口鋼板剛扣了八萬,公司賬上周轉不開。”他聲音很輕。
“瑤瑤又不是什麼大傷,何必花這個冤枉錢轉院。”
“陸總......”
“就這麼定了。”他把電話按掉,“救護車退了吧。”
“瑤瑤身體弱,經不起顛簸,留在她外婆眼皮底下,我才放心。”
我站在瑤瑤床頭。
我看著那輛本可以救她的救護車,鳴著笛,從急診門口開走了。
那是最後一條路。
夏護士靠在牆上,哭得說不出話。
瑤瑤卻很平靜。
她仰頭看著我,氣音細得像一縷風。
“媽媽,救護車走了。”
“我知道,寶貝。”我蹲下來,第一次這麼近地看她,“我知道。”
這時候,蘇曼婷那張床忽然亂了。
“嬌嬌突然發燒,需要單人重症監護室觀察!”
我媽從手術室衝出來,臉都白了。
“急診重症監護室就剩最後一張床。”
她的目光在兩張推床之間掃過,一邊是發著低燒、哭鬧不止的蘇嬌,一邊是安安靜靜、幾乎沒了動靜的瑤瑤。
她做了決定。
“瑤瑤挪出來,把床給嬌嬌。”
夏護士撲過去攔。
“主任,這張床上有監護,瑤瑤離了監護會......”
“瑤瑤不哭不鬧,說明她穩定。”
我媽親手推著瑤瑤的床往外走,語氣裏全是不容置疑的慈愛。
“嬌嬌這麼鬧,說明她難受,難受的孩子當然要先照顧。”
“這不是偏心,這是把資源給最需要的人。”
瑤瑤被推到走廊最盡頭,靠著牆。
監護儀的線,被拔了。
陸廷淵走過來,往她手裏塞了那套公主城堡玩具。
“爸爸說到做到,喏,你最想要的。”
瑤瑤的手已經握不住了,玩具啪地掉在地上。
“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陸廷淵第一次紅了眼眶,把玩具重新塞進她懷裏,用力按著。
“爸爸對你還不夠好嗎?你到底要怎樣才滿意?”
那一下,正壓在她胸口那截樹枝上。
瑤瑤的身子猛地一縮。
她沒喊疼。
她隻是望著我。
良久,走廊盡頭很靜。
隔壁病房裏,笑聲一陣陣傳過來。
“嬌嬌真乖,退燒了!”
“曼婷你也別太累,孩子有我們呢。”
“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慶祝孩子們平安。”
瑤瑤的眼淚流進耳朵裏。
她伸出最後一點力氣,去夠我的手。
這一次,我好像碰到了。
“媽媽,我們走吧。”她笑了一下,很輕。
“爸爸、舅舅、外婆......我不要他們了。”
我把她抱進懷裏。
走廊盡頭那台沒人看的監護儀,早就被拔了線,安安靜靜,什麼也沒有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