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星乖,把這個喝了,喝了就有力氣跟外婆回家。”
媽端來一碗衝好的葡萄糖水,要往星星嘴裏灌。
陳螢死死攔住那隻手。
“不能喂!她意識障礙,隨時嗆咳誤吸,喂水會要她命的!”
“你這是害孩子!”
媽皺眉,把她的手撥開。
“小陳,你越來越過分了。”
“孩子餓了三小時,喝口糖水怎麼了,我做外婆的還能害她?”
“你再攔,我投訴你。”
陸承猶豫了一下,還是捏開了星星的下巴。
“星星,聽話,喝一口,別學你媽耍脾氣。”
溫水灌進去,星星劇烈地嗆咳起來,小小的身子抽搐了兩下。
我撲在她身上,一遍遍穿過她。
我想替她擋,可我連一片空氣都擋不住。
陳螢搶過孩子,讓她側過身,拍背,摳出嗆入的液體。
“你們看清楚,她連吞咽都保護不了自己,這叫沒事?”
帳篷裏終於有片刻的靜。
媽臉色白了白,隨即又找回那副篤定。
“嗆一下正常,誰喝水沒嗆過。”
“你別拿這個嚇我,我從醫這麼多年,孩子什麼樣我看得出來。”
她轉身,從包裏掏出一隻小小的紅繩平安扣,塞進星星手裏。
“外婆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這個給你壓驚。”
“是外婆開過光求來的,戴上就沒事了。”
“你媽跑了不要緊,還有外婆疼你。”
星星的手已經攥不住了,平安扣從她指縫滑落,掉在地上。
“你看你,外婆的心意都不要。”媽撿起來,硬塞回她懷裏,“越來越不懂事。”
“跟你媽一個樣。”
強塞平安扣的動作,成了壓在我腦出血女兒身上最後一根稻草。
她被迫接受這份“疼愛”。
陳螢忽然不吵了。
她把手指按在星星頸動脈上,整個人僵住。
“脈搏......在變慢......很慢......”
對講機那頭,白舒軟軟的聲音傳過來,帶著笑。
“阿姨,我們平安落地啦,依依說想吃您做的糖醋排骨。”
“等回去我給你們做。”媽臉上瞬間堆滿笑,“依依乖,外婆最疼你。”
哥也笑了,湊過去說話。
“到了就好,白舒你多歇歇,星星這邊有我們。”
“手環一直綠著呢,你放心。”
陸承接過對講機,聲音都柔了。
“路上冷不冷?外套夠不夠厚?”
隔壁的歡聲笑語,一句句飄進來。
我跪在女兒身邊,看著陳螢的手死死壓在她脖子上,壓不出一絲跳動。
我的女兒,睜著一隻無法閉合的眼睛,望著我在的方向。
她好像看見我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我卻讀懂了那兩個字......媽媽。
然後,那隻望著我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
陳螢的手僵在她頸側,久久沒有移開,肩膀劇烈地抖。
而帳篷另一頭,媽正笑著對對講機說:
“排骨給你留一大碗,等你們回來,一家人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