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沈醫生，我以急救醫師的名義，正式建議立即轉診，出了事我擔責。”

陳螢掏出記錄本，一筆一劃寫下時間、體征、建議。

她把本子推到媽麵前，請她簽字。

“孩子右側瞳孔五毫米，對光消失，血氧八十五，GCS評分七分。”

“這是重度昏迷，不是裝。”

媽瞥了一眼，把本子推回去。

“你寫這些，是想留個證據將來告我？”

“我行醫二十六年，救過的孩子比你見過的都多，用得著你教？”

遠處傳來直升機的轟鳴。

對講機裏喊：還有一個危重轉運名額，家屬確認。

哥立刻站起來，走向白舒。

“白舒一個人帶孩子，路上沒人照應，這個名額給她們母女。”

“等地麵救護車來了，再送星星，反正她手環正常。”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想攔，想喊，想告訴他們那個名額是星星的命。

我穿過每一個人，什麼也攔不住。

陳螢一把抓住哥的胳膊。

“名額必須給最危重的，這是原則！依依隻是手心擦傷，她能走能跑！”

“星星在昏迷，你們送錯人，是要出人命的！”

白舒這時卻柔柔地開口。

“名額給星星吧，我們母女走地麵就行。”

“我怎麼能搶一個孩子的機會呢，那我成什麼人了。”

她說得那樣體麵，那樣退讓。

媽卻眼眶一熱，反手握住她。

“你看你，都這樣了還想著別人。”

“小硯聽我的，名額給依依，白舒這孩子太實心，我們不能讓她吃虧。”

“星星在這兒有我盯著，我是醫生，我說沒事就沒事。”

於是那個名額，被白舒“推讓”了一圈，最後穩穩落回她自己手裏。

我看著直升機把白舒母女接走。

依依臨上機前，還回頭衝這邊揮手，聲音清亮。

“婆婆再見，坐飛機真好玩。”

一個能清亮喊叫、活蹦亂跳的孩子，占走了昏迷孩子的轉運名額。

而所有人都覺得，這是善良，是公平，是不徇私。

陳螢跪在擔架邊，雙手壓著星星，聲音發顫。

“沈醫生，孩子心率在往下掉，出現庫欣反應了，這是腦疝前兆。”

“求你，就近哪個衛生院都行，讓我們走！”

媽歎氣，把她拉起來。

“小陳，你太入戲了。”

“這孩子從小被小晚慣壞，一有委屈就往死裏演，你被她帶節奏了。”

“承哥，你說句話，你是她爸。”

一直沉默的陸承蹲下來，看了星星很久。

我死死盯著他，盼他能看出一點不對。

他曾經那麼愛星星，抱著她能笑一整晚。

“星星，別學你媽那樣任性。”

“你媽今天丟下你跑了，你不能也這樣，要堅強。”

“爸爸忙完就帶你去找媽媽算賬。”

我僵在原地。

原來在他心裏，我不是死了，是“跑了”。

原來他要帶女兒去找我“算賬”。

陳螢最後一次抬頭，眼裏全是紅血絲。

“你們再不送，孩子真的會死。”

“我說的每一句，都是醫學，不是情緒。”

哥低頭看了看終端上那條紋絲不動的綠線，搖了搖頭。

“你看，手環還是正常的。”

“孩子好好的，別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