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轉院？林醫生，你知道轉一個未成年人，要監護人簽字嗎？”

母親說這話時，甚至笑了一下。

“這孩子的監護人，一個是我，一個是她爸。我們倆誰都不會簽。”

林小滿攥著轉院單的手，指節發白。

“她需要的手術，我們醫院沒有小兒外科的急診排班了，隻有兒童醫院能做！您這是在拖她的命！”

“我看是你被這孩子的哭聲牽著走了。”母親搖頭，“當醫生，最忌諱感情用事。”

就在這時，沈屹到了。

我哥穿著還沒換下的搶險服，一身水汽，風風火火衝進來。

他是消防員，是全市表彰過的英雄。

也是那個在江邊喊“取消搜救”的人。

“媽，怎麼回事？”他掃了一眼念念，眉頭立刻皺起來，“念念又在鬧？”

“你妹妹的老毛病。”母親歎氣，“把孩子送來演苦肉計，自己躲得沒影。”

沈屹的臉沉了下來。

他走到念念床前，蹲下，聲音盡量放柔。

“念念，跟舅舅說實話。是不是你媽讓你這麼做的？”

“舅舅......”念念氣若遊絲，“媽媽掉江裏了，你救過她嗎？我給你發過定位......”

沈屹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知道他想起了那條定位。

想起了他親口說的“我不能因私廢公”。

可他很快搖了頭，把那點動搖壓了下去。

“念念，你媽那手機能發定位，說明她好好的。”他站起來，語氣恢複了斬釘截鐵，“落水的人，手機早進水了。這就是做戲。”

他忘了。

那台防水手機，是他去年怕我一個人出事，特意定製送我的。

背麵還刻著“妹妹平安”四個字。

它真的很好用的。

“沈老師！瑤瑤她......”

搶救室那邊突然傳來護士的驚呼。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

沈瑤軟軟地倒在床上，一手死死抓著胸口，臉色慘白。

“我沒事......”她氣喘籲籲，還不忘替念念說話，“別管我......先給念念......看病......”

“瑤瑤！”母親整個人撲過去，“哪裏不舒服？是不是心臟又犯了？”

心臟。

沈瑤的心臟病，是她最好用的一張牌。

每當風向不對，她的心口就會準時地疼起來。

“快，進搶救室！上心電監護！”母親一疊聲地喊，“承宇，扶著她！小滿，跟我進來！”

林小滿被點了名，腳下頓了頓。

她回頭看念念，眼裏全是撕扯。

“沈院長，這孩子這邊真的不能離人......”

“一個裝病的，一個真犯病，你分不清輕重？”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這裏我說了算！都跟我來！”

急診大廳的醫護，被她一句話調走了大半。

念念的病床邊，瞬間空了。

監護儀還在響，血氧的數字一個勁往下掉。

我趴在女兒身邊，聲嘶力竭地喊，可沒有一個人能聽見我。

“念念，撐住，媽媽在，媽媽就在這兒......”

念念的眼睛慢慢轉過來，仿佛真的看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