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早操，教官宣布了一件事。

"今天下午，學校會組織一次新生國防素質考核。"

"考核內容包括隊列、體能和內務檢查，前三名的班級有嘉獎。"

傅錦棠站在第二排，立刻轉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讀得懂。

內務檢查。

她有了新的機會。

中午，我趁休息時間跑到傳達室，把鐘叔存的保溫箱取回來。

燕窩已經涼了。

我倒進水池裏衝掉，把保溫箱洗幹淨塞進垃圾桶。

轉身的時候，梁琅珩站在傳達室門口。

"你把燕窩倒了？"

"跟你無關。"

"沈念，"他推了推眼鏡，"我查了一下你入學的低保證明，是街道辦開的，程序沒問題。"

我停下腳步。

"所以呢？"

"所以你的低保資格是真的。"

他看著我。

"但鐵絲網外麵那個男人也是真的。"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你得承認邏輯上說不通。"

我看著這個戴眼鏡的班長，忽然覺得他比傅錦棠還難對付。

傅錦棠是明槍。

梁琅珩是量尺。

他不罵你不損你，隻拿邏輯和證據一條條擺出來。

你沒法反駁，因為他每句話都對，但結論永遠偏一毫米。

"梁琅珩，你想說什麼？"

"我建議你主動找輔導員說清楚。"

"如果你真的沒問題，早說比晚說好。"

"拖到學校介入調查，對你更不利。"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念一份流程說明。

我笑了一下。

"你是在幫我，還是在幫傅錦棠？"

他沒回答，推了推眼鏡走了。

下午兩點，國防素質考核開始。

隊列和體能我都過了。

內務檢查的時候，督查組走進我們宿舍。

傅錦棠提前把自己的被子疊成了標準的豆腐塊，桌麵幹淨得像樣板間。

督查員檢查到我的床位時，停了下來。

"這個行李箱為什麼鎖著？"

傅錦棠在旁邊接話。

"老師，她箱子裏有貴重物品，昨天查寢的時候她不讓看。"

督查員看了我一眼。

"打開。"

我的手指按在密碼鎖上，沒動。

箱子最底層是相冊。

相冊裏是澹園。

"打不開的話我可以叫後勤來開。"

督查員的語氣不算凶，但態度很明確。

我輸入密碼，拉開了拉鏈。

傅錦棠立刻探頭來看。

裏麵是幾件換洗衣服，一雙運動鞋，一盒普通的護膚品。

相冊被我今天早上轉移到柳疏桐的櫃子裏了。

昨晚我拜托她幫我藏一下，她猶豫了很久，最後說隻幫我藏一天。

一天夠了。

傅錦棠的臉色有點不好看。

"就這些？"

督查員在記錄表上打了個勾。

"內務合格。"

傅錦棠沒放棄。

"老師，她昨天還有一個翡翠手鐲，今天怎麼不見了？"

督查員看著她。

"同學，翡翠手鐲不屬於違禁品，不在檢查範圍內。"

傅錦棠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沒再說話。

督查組離開後，她坐在自己床上，盯著我看了很久。

"沈念，你把東西轉移了。"

"你信不信我能找到？"

我在疊被子，沒回頭。

"隨便。"

"你當我說著玩的？"

她站起來走到柳疏桐的櫃子前。

柳疏桐的臉瞬間白了。

"傅、傅錦棠，你幹嘛？"

"借你櫃子看一眼。"

她伸手拉櫃門。

我擋在中間。

"傅錦棠，這是她的櫃子，不是我的。"

"你查我的東西可以，查別人的算什麼？"

她退後一步。

"行，你護著她。"

她轉頭看著柳疏桐。

"柳疏桐，你幫沈念藏東西了吧？"

柳疏桐的嘴唇在抖。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傅錦棠一眼。

"我......沒有。"

"真的沒有？"

傅錦棠笑了笑。

"那你打開櫃子讓我看看。"

柳疏桐快哭了。

我拉住她的手腕。

"不【導語】

軍訓休息的哨聲剛響，班裏的白富美係花就把一瓶兩塊錢的礦泉水砸在我腳邊。

"裝什麼清高？嫌我們平民的水臟是吧？"

周圍同學全看了過來，眼神透著鄙夷。

係花舉起手機，校園牆上的一條熱帖赫然入目：

【爆！大一某清純新生，實則是被包養的撈女。】

【軍訓期間還有專屬老baby隔著鐵絲網送冰鎮燕窩！】

配圖是一張偷拍。

照片裏，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的中年男人，正彎腰遞給我一個愛馬仕的定製保溫箱。

係花收起手機，雙手環胸，

指著操場外陰陽怪氣：

"宋大小姐，你的金主又來心疼你了！"

"快來接客啊~"

全班同學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人群瞬間炸了鍋。

幾個平時愛惹事的男生更是陰陽怪氣地吹起了口哨：

"沈念，老baby一個月給你開多少錢啊？"

"哥幾個湊一湊，你也伺候伺候我們唄！"

我抹著滿頭的大汗，抬眼望向欄杆外撐著傘的儒雅大叔

眼前一黑又一黑。

什麼老baby。

我和他們說了多少遍，軍訓要讓我獨立，

怎麼還是讓管家來了啊！

【正文】

第1章

"沈念，你那位金主爺爺，是不是連你喝什麼水都得管？"

係花楚琬晴的聲音不大，剛好夠半個操場聽見。

我沒接話，彎腰把滾到腳邊的礦泉水瓶撿起來，擰開喝了一口。

兩塊錢的水，味道沒什麼區別。

楚琬晴顯然不滿意我的反應。

她把手機屏幕懟到我眼前，校園牆的帖子已經三千多條評論。

"你倒是解釋一下，這個男的是誰？"

我看了一眼那張偷拍照，胃裏翻了個個兒。

照片角度刁鑽，把鐘叔拍得像霸總出巡，連保溫箱上的鉑金鎖扣都拍得一清二楚。

鐘叔要是知道自己被全校當成包養大學生的老男人，估計能當場辭職。

"不認識。"

我把手機推開。

楚琬晴挑了下眉。

"不認識？那校門口站了半小時等你的人，是路過發傳單的？"

旁邊幾個女生笑出了聲。

楚琬晴的閨蜜顧盈盈湊過來，伸手捏了一下我校服的領口。

"這料子也不對吧，摸著像真絲內襯。"

"軍訓服裏麵穿真絲，你們家是幹什麼的啊？"

我往後退了一步。

"學校統一發的打底衫，你要覺得好摸，找後勤處多領一件。"

顧盈盈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點掛不住。

楚琬晴替她解了圍，笑著拍了拍她肩膀。

"別跟她計較，人家的衣服咱們穿不起。"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周圍的目光卻齊刷刷紮過來。

我能感覺到那些視線裏混著好奇和惡意，比九月的太陽還毒。

教官吹哨集合，我轉身歸隊。

楚琬晴在身後又補了一句。

"沈念，待會兒休息的時候記得去校門口，別讓你家老baby等太久。"

"年紀大了，中暑就不好了。"

操場上稀稀拉拉響起幾聲笑。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鐘叔，我說了不用來。

你偏來。

來就來了，還穿那身定製西裝，還提著那個死貴死貴的保溫箱。

你是生怕別人看不出來我跟普通學生不一樣是吧？

站軍姿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裏震個不停。

我趁教官轉身，低頭瞄了一眼。

鐘叔發了十一條消息。

前十條是："小姐，燕窩涼了。"

第十一條是："您母親說，喝完拍照。"

我差點當場翻白眼。

拍照？拍什麼照？讓全校再出一期"撈女軍訓實錄"嗎？

教官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

"第三排第七個，低什麼頭？"

"手機交出來。"

我抬起頭。

全班五十二雙眼睛看著教官走向我，楚琬晴抱著胳膊站在第一排，嘴角彎著。

教官伸手。

"交。"

手機被收走的瞬間，屏幕還亮著，鐘叔那條"您母親說喝完拍照"正好對著教官的臉。

教官看了一眼，沒說什麼，把手機揣進兜裏。

但楚琬晴看見了。

她一定看見了。

因為她笑得更深了。

解散之後，楚琬晴沒有再來找我。

她做了一件更絕的事。

她把剛才操場上的事寫成了一條新帖，配上那張偷拍照，發在了校園牆。

標題是：

【後續來了！撈女軍訓被教官沒收手機，屏幕上全是金主的奪命連環call。】

二十分鐘，一千轉發。

熱評第一條寫著：

"建議學校查查她的錄取成績，說不定也是花錢買的。"

我蹲在宿舍樓下的台階上，看著評論區一條一條刷過去，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

是那種你明明什麼都沒做錯，但所有人都覺得你有罪的累。

唯一的室友梁漪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走過來，看見我的表情，蹲下來。

"看到帖子了？"

"嗯。"

"要不要報輔導員？"

"沒用，帖子是匿名的。"

梁漪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男的，到底是誰啊？"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

我能說什麼？說那是我家管家？

這話說出來比"金主"還離譜。

"以後你就知道了。"

梁漪沒再追問，把盆放下，在我旁邊坐下來。

"那個楚琬晴，你知道她為什麼針對你嗎？"

"不知道。"

"我打聽了一下，"梁漪壓低聲音，"她家是做醫美的，在本地算有錢人。開學那天你爸媽沒來送你，就來了一輛邁巴赫，她正好看見了。"

"從那天起她就到處說你來路不正。"

我聽完，沉默了很久。

邁巴赫是鐘叔開來的。

我媽本來要親自送，但臨時有事去了蘇黎世。

我說我自己打車就行，結果鐘叔非要開那輛車。

說什麼"老爺交代的，第一天上學不能寒酸"。

得。

不寒酸的代價就是被全校當成被包養的。

手機拿不回來，校園牆刪不掉帖子，鐘叔還在校門口等著。

我能做的隻有一件事。

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晚上熄燈之後，走廊裏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有人往我們寢室門縫裏塞了一張紙條。

梁漪撿起來，用手機照了一下，臉色變了。

"沈念，你看看這個。"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

"明天軍訓彙演，全係都會知道你是什麼貨色。"

第2章

第二天一早，楚琬晴沒有出現在操場上。

這讓我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她那種人，不來絕不是因為偷懶。

教官點名的時候跳過了她，隻說"楚琬晴請假，係裏批了"。

至於請假幹什麼，沒人問，也沒人關心。

但我關心。

上午訓練間隙，顧盈盈端著一杯冰奶茶走過來。

她的態度比昨天好了不少，甚至帶著一點討好的笑。

"沈念，昨天的事你別往心裏去。"

"琬晴就是嘴快，沒有惡意。"

我接過奶茶，沒喝。

"她今天去哪了？"

顧盈盈眨了一下眼。

"好像是去係辦公室幫忙整理彙演的節目單吧。"

"她負責什麼環節？"

"這個我不太清楚哦。"

顧盈盈的語氣太輕快了，輕快到像是排練過。

我把奶茶放在地上。

"幫我謝謝她，我不喝冰的。"

顧盈盈的笑僵了一瞬，轉身走了。

梁漪從隊列後麵擠過來。

"你幹嘛不喝？"

"她什麼時候對我這麼好過？"

梁漪想了想，點頭。

"也是。"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去了一趟係辦公室。

門關著，裏麵有說話聲。

我沒敲門，站在走廊盡頭假裝看手機。

三分鐘後，楚琬晴推門出來，手裏拿著一遝A4紙。

她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很快恢複正常。

"沈念？你來係辦幹嘛？"

"找輔導員簽假條。"

"輔導員不在，下午才來。"

她從我身邊走過去，A4紙的邊角露出幾個字。

我隻看清了兩個。

"沈念"。

那遝紙上有我的名字。

下午的軍訓彙演在主操場進行，全係十二個班一起。

家長觀禮區搭了棚子，零星坐著幾個提前到的家長。

我掃了一眼，沒看見鐘叔。

早上我給他發了消息，用梁漪的手機："今天不用來，我很好，燕窩放冰箱裏我回去喝。"

鐘叔回了一個"是"，沒有多餘的話。

我稍微鬆了口氣。

彙演開始，前麵幾個班依次走方陣，喊口號，沒什麼特別。

輪到我們班的時候，教官忽然叫住我。

"沈念，你單獨站出來。"

"什麼？"

"係裏臨時加了一個環節，你被選中了。"

我看向教官，他的表情很正常，沒有為難我的意思。

但"被選中"三個字讓我後背發涼。

我走出隊列，被帶到主席台側麵。

係學生會主席鶴澤彥站在那裏，手裏拿著話筒。

他是大三的，長得斯文，說話慢條斯理，在係裏的口碑一直不錯。

但此刻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微妙。

"沈念同學，別緊張。"

"係裏這次彙演設了一個'新生風采展示'環節，從大一新生裏隨機抽了幾個人做自我介紹。"

"你是第一個。"

我盯著他手裏的話筒。

"隨機抽的？"

"對。"

"名單誰定的？"

鶴澤彥笑了笑。

"係辦和學生會一起定的，很公正。"

他把話筒遞給我。

主席台前麵坐著全係六百多人，加上觀禮的家長。

我接過話筒走上台，台下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話筒通電的瞬間，主席台後方的LED大屏忽然亮了。

屏幕上不是彙演的背景畫麵，而是一張表格。

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賬戶信息，最上方寫著我的名字。

標題是："沈念同學個人消費明細（近半年）"。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

第一行，某奢侈品門店，消費四十七萬。

第二行，某高端美容院，年卡十二萬。

第三行，某海外購物平台，月均消費八萬。

全場安靜了兩秒，然後炸了。

"四十七萬買什麼啊？"

"半年花了快一百萬？大學生？"

"果然是被包養的，這消費水平正常學生根本不可能。"

楚琬晴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觀禮席第一排，雙腿交疊坐著，臉上的表情像在看一出好戲。

我握著話筒，指節發白。

這些消費記錄是真的。

但它們不是什麼金主給的。

那是我自己的錢。

可我沒法在六百個人麵前解釋"我自己的錢"從哪裏來。

因為那個答案比"被包養"更難讓人相信。

鶴澤彥從我手裏抽走話筒，對著台下說："同學們安靜，這個環節到此結束，請沈念同學先回到隊列。"

他的語氣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歉意。

但屏幕上的消費明細停留了整整三十秒才被切掉。

三十秒。

夠在場每一個人拍照、截圖、發朋友圈。

我走下主席台的時候，腿是軟的。

梁漪在隊列裏伸手拉了我一把，把我塞回原來的位置。

"你的消費記錄她們怎麼弄到的？"

"不知道。"

"要不要報警？這是隱私泄露。"

"先不急。"

我的聲音很平，但手在發抖。

這件事不是楚琬晴一個人能做到的。

她一個大一新生，拿不到我的消費明細，也控製不了主席台的LED屏。

背後一定還有人。

晚上回到宿舍，我打開梁漪借我的舊手機，登錄校園牆。

新帖已經掛在首頁。

標題是：

【實錘！大一撈女沈念半年消費近百萬，錢從哪來的？請學校給個說法。】

評論區兩千多條，清一色在罵我。

但有一條評論混在中間，點讚數不高，我卻一眼看見了。

"這種消費明細普通人根本調不出來，發帖的人什麼來頭？沒人覺得奇怪嗎？"

發帖人的ID是一串亂碼，看不出是誰。

梁漪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條說得有道理。"

"但沒人在意道理，"我關掉手機，"他們隻在意八卦。"

梁漪欲言又止，最後隻說了一句。

"沈念，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看著天花板，很久沒說話。

我是什麼人。

這個問題，連我自己都還沒想好怎麼回答。

第三天，事情變得更難收場了。

我的消費明細被人打印了兩百份，貼滿了整個軍訓營地的公告欄。

每張紙的右下角都蓋了一個紅色印章，寫著"大學生消費監督委員會"。

學校根本沒有這個組織。

但紙上蓋了章，看起來就像官方行為。

早操的時候，隔壁班的人經過我們隊列，有人故意用腳踢了一下我的鞋後跟。

"喲，別踩臟了，人家的鞋一雙頂我們一年學費。"

我沒回頭。

教官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楚琬晴今天來了，站在隊列第一排，狀態很好，眼底甚至帶著興奮。

她沒有主動找我說話。

不需要了。

整個係都在替她說。

訓練間隙，輔導員孟老師把我叫到樹蔭下。

"沈念，校園牆上的事我看到了。"

"嗯。"

"你有什麼想解釋的嗎？"

"那些消費記錄是我的個人隱私，被人非法獲取並公開，我可以追究法律責任。"

孟老師皺了皺眉。

"我問的不是隱私的事。"

"我問的是，那些消費，是你自己的錢嗎？"

我盯著她的眼睛。

"是。"

"一個大一新生，半年花將近一百萬，都是自己的錢？"

"是。"

孟老師歎了口氣，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表格。

"這是係裏要求你填的，家庭經濟情況登記表。"

"你入學的時候填的是'普通工薪家庭'。"

我沉默了。

"沈念，我不是要為難你。但學校現在壓力很大，家長打電話來問，學生會也遞了材料。"

"如果你的經濟來源沒有問題，拿出證明，這件事很快就能過去。"

"如果拿不出來呢？"

孟老師沒有直接回答。

她合上文件夾，語氣放緩了一些。

"那係裏可能會啟動學生行為調查。"

"在調查期間，你的軍訓成績會被暫時凍結。"

我聽完，沒說話，轉身走了。

身後孟老師喊了一聲我的名字，我沒停。

拿出證明。

說起來容易。

我拿什麼證明？拿家族信托的資產證書？拿我媽名下十六家公司的股權結構圖？

這些東西亮出來的那一刻，我這輩子的"普通大學生活"就徹底結束了。

而我考上這所大學，堅持不讓家裏出麵，就是為了過四年正常人的日子。

四年就好。

沒想到連四天都撐不過去。

中午的食堂裏，沒有人願意和我坐在一起。

我端著餐盤走到角落的空桌，剛坐下，對麵就有人起身換了位置。

梁漪端著兩碗湯過來，麵不改色地坐到我對麵。

"今天的番茄蛋湯不錯，多喝點。"

"你不怕被我連累？"

"怕。"她喝了一口湯，"但湯會涼。"

我低頭喝湯，鼻子有點酸。

下午兩點，鶴澤彥在軍訓群裏發了一條通知。

"鑒於近期校園牆上的輿論爭議，係學生會決定在明天的軍訓總結大會上設置'公開答疑'環節。"

"被質疑的同學可以自願上台澄清，學生會將提供公平的發言機會。"

梁漪看完截圖，把手機拍在桌上。

"什麼叫公開答疑？這不就是公開審判嗎？"

"他們想讓我自己走上去挨打。"

"你不去不就行了？自願的。"

我搖了搖頭。

"不去也一樣。不去就等於默認，以後四年都會被人戳脊梁骨。"

梁漪咬著筷子想了半天。

"那你打算怎麼辦？"

"先看看他們還有什麼招。"

傍晚，軍訓結束後，我去公告欄撕那些消費明細。

撕到第三張的時候，楚琬晴從宿舍樓拐角走出來。

她手裏拿著一瓶酸奶，慢悠悠地靠在牆上看我。

"撕了也沒用，電子版我存了雲盤。"

我沒理她，繼續撕。

"沈念，我給你一個機會。"

她走近了一步，聲音放柔。

"明天的公開答疑，你上去承認自己是被包養的就行。"

"承認完我幫你刪帖，大家罵幾天就忘了。"

"你覺得我會認？"

"不認也行，"楚琬晴喝了一口酸奶，"我手裏還有別的東西。"

"什麼？"

她笑了一下，沒回答，轉身走了。

酸奶瓶被她隨手丟進了垃圾桶，瓶身上的吸管還在晃。

我站在公告欄前，手裏攥著撕下來的紙，被風吹得嘩嘩響。

她手裏還有什麼？

回到宿舍，我把手機關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梁漪洗完澡出來，甩著濕頭發坐到我床邊。

"你媽知道這些事嗎？"

"不知道，我沒跟她說。"

"為什麼？"

"說了她就會來。她一來，所有事情都會變成另一個樣子。"

梁漪沉默了一會兒。

"萬一明天那個公開答疑真的很難看呢？"

我閉上眼睛。

"那就難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