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學鈴響的那一刻,我已經在心裏規劃好了三條撤退路線。
後門,東側門,食堂通道。
但我還沒來得及站起來,李曼已經帶著人堵在了教室門口。
她今天換了件白色開衫,頭發紮成低馬尾,看上去溫柔又無害。
"宋可,別急著走。"
"你這兩天都是偷偷走後門吧?今天不用了。"
她側身讓開,身後站著學生會的四五個人。
"你看,這麼多同學來護送你從正門出去。"
"讓校門口那些人看看,我們學校不是沒人管的。"
程漪瀾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邊。
"宋可,要不你就跟他們走正門吧。"
"大家一起,應該沒事的。"
我看了她一眼。
再看看李曼。
李曼的目光裏有一種我很熟悉的東西。
不是惡意,是興奮。
那種圍觀獵物走進陷阱的興奮。
"不用。"
我拿起書包往後門走。
李曼的聲音從背後追過來。
"你看,她又要偷偷跑了。"
"是不是因為校門口的人真的認識她?"
"不然為什麼她那麼怕走正門?"
幾個同學交頭接耳。
有人拿出手機開始拍。
我走到後門時,門被從外麵推開了。
容老師站在門口。
"宋可,學校安保處讓你今天從正門出去。"
"他們在校門口安排了兩名保安,會確保你安全離開。"
我看著她。
"為什麼非要走正門?"
"因為後門和側門今天檢修,都鎖了。"
我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
東側門的鐵鎖在燈光下反著光。
好巧。
全年沒檢修過一次的門,偏偏今天鎖了。
李曼已經帶著人走到走廊裏,笑得很溫和。
"宋可,我們陪你一起走。"
"保安都安排好了,你怕什麼?"
我沒有選擇。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校道兩側的路燈把人影拉得很長。
李曼走在我左邊,程漪瀾不知什麼時候跟到了我右邊。
身後十幾個同學跟著,像一支目的不明的送葬隊伍。
越靠近校門,我越能聽見鐵欄杆外的動靜。
快門聲。
窸窣的腳步聲。
有人在低聲說:"出來了出來了。"
李曼忽然加快腳步走到我前麵,回身麵對我。
"宋可,你既然沒做虧心事,那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把口罩摘了。"
"讓大家看看,你到底在遮什麼。"
我停下來。
"我不想摘。"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
"需要理由嗎?"
李曼輕輕歎了口氣,轉頭看向周圍的同學。
"大家看到了吧,她說不出理由。"
"一個清清白白的人,為什麼連露臉都不敢?"
程漪瀾忽然開口。
"宋可,其實摘了也沒關係的。"
"你如果長得不好看也沒人笑你。"
"大家隻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在躲什麼人。"
她的語氣比李曼柔軟十倍。
卻像一把裹了棉花的刀。
我握緊書包帶子。
"我說了,不摘。"
李曼看了程漪瀾一眼。
程漪瀾微微點頭。
下一秒,李曼沒有任何征兆地伸出手,在我沒反應過來之前,兩根手指勾住口罩的邊緣,往下一拉。
口罩脫離了我的臉。
校道上的燈光直直打在我臉上。
周圍安靜了一瞬。
然後,鐵欄杆外爆發出一陣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