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午休時間，食堂二樓靠窗的位置。

我端著餐盤剛坐下，對麵就落了個人。

不是李曼。

是文藝委員程漪瀾。

她是那種在班裏存在感不高，但每次投票都穩居人緣前三的女生。

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很溫柔，給人一種可以掏心掏肺的安全感。

"宋可，我能坐這兒嗎？"

"已經坐了。"

她笑了笑，把牛奶推到我麵前。

"我多買了一盒，你喝不喝？"

我看了她一眼。

從開學到現在，她和我說的話加起來沒超過十句。

今天忽然送牛奶，要麼是真善良，要麼是有別的目的。

"謝了，不用。"

她沒收回牛奶，反而壓低聲音。

"宋可，帖子的事我看了。"

"我信你沒做那種事。"

我筷子頓了一下。

"你倒是全班第一個。"

"我本來就覺得那帖子寫得太刻意了，像有人故意引導。"

她托著腮看我。

"而且我觀察過校門口那些人，他們舉的是專業相機，不是手機。"

"要真是原配雇人抓奸，誰會帶長焦鏡頭啊？"

我咽下一口飯，心跳快了半拍。

"你想說什麼？"

"我隻是覺得你可能有什麼苦衷。"

她的聲音更輕了。

"如果你需要幫忙，可以告訴我。"

我放下筷子看她。

十七年的人生經驗告訴我，在最孤立無援的時候遞過來的手，要麼是援手，要麼是鐐銬。

"不用。"

"我自己能處理。"

她沒再堅持，拿起自己的餐盤站起來。

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李曼下午要在班會課上提交一份聯名信，要求學校對你進行校規審查。"

"已經有三十個人簽了名。"

我握筷子的手緊了緊。

"你怎麼知道？"

"她在女生群裏發的。"

程漪瀾把手機屏幕亮給我看了一眼。

群聊截圖裏，李曼的語音條一個接一個，最後一條配文是：簽了名的同學，今天班會課上一起舉手。

"她還說，如果學校不處理，就把帖子轉發給教育局。"

我收回目光。

聯名信這招確實狠。

不需要任何證據，隻需要一群簽了名的人站在道德高地上，就能把一個人釘死。

下午的班會課，容老師走進教室，手裏果然拿著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李曼第一個站起來。

"容老師，這是我們自發組織的聯名信。"

"三十二名同學共同請求學校對宋可進行行為審查。"

"我們不是針對她個人，是為了維護班級的學習風氣。"

容老師接過聯名信翻看。

教室裏靜得能聽見翻紙聲。

李曼繼續說。

"昨天放學，有家長在校門口被那些人推搡了。"

"今天中午，又有低年級的學弟被拿著相機的人嚇哭了。"

"這些事都是因為宋可才發生的，她至少應該給大家一個說法。"

容老師看完聯名信，抬頭看我。

"宋可，你要不要趁這個機會跟大家說幾句？"

五十一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說了你們信嗎？"

沒人回答。

李曼歎了口氣。

"你看，到現在了還這個態度。"

"大家這麼關心你，你一句解釋都不肯給。"

容老師把聯名信放在講台上。

"宋可，學校安保處已經介入調查校門口聚集人員的事了。"

"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為了你和其他同學的安全，我建議你暫時不要在學校裏單獨行動。"

"放學由家長來接。"

李曼接話很快。

"容老師，那這段時間，是不是也該限製她參加校內活動？"

"萬一那些人衝進學校怎麼辦？"

容老師猶豫了一下。

"下周的月考表彰大會，宋可你就不上台了。"

"名單上有你的名字，但鑒於目前的情況......"

她沒說完。

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我是年級第三。

但年級第三惹了麻煩，獎狀就先替年級第四保管。

我坐回去，沒再說話。

手機在桌洞裏震了三下。

穆姐的消息。

【保安公司的人明天到。但那個私生粉頭子今晚可能會行動，你千萬小心。】

我把手機翻了過去。

私生粉頭子。

我知道她說的是誰。

那個人從我出道第一天就開始跟蹤，蹲過我家樓下，翻過公司圍牆，甚至在我退圈當天追著保姆車跑了三條街。

穆姐說他本人條件不差，家裏有錢，長得也好。

但凡把跟蹤偷拍的精力分一半給正事，妥妥的校草級別。

可惜他把所有聰明才智全用在了當私生粉這條路上。

為了不被認出來，他給自己做了一套完整的偽裝。

黑框眼鏡，地中海假發，塌肩駝背，走路內八。

遠遠看去就是一個陰濕宅男。

沒有人會把這個形象，和傳聞中家世優越的年輕人聯係在一起。

而現在，這個人就在校門口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