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歲那年,繼母偷換了我的血型報告。
從那以後,所有人都以為我不是爸的親生女兒。
爸爸親手把我送進福利院,頭也沒回。
繼母的女兒穿著我的裙子,住進我的房間。
連我養的那隻貓,也被她改了名字。
福利院的冬天沒有暖氣,我靠給殯儀館抄挽聯換飯吃。
後來有位老法醫收養了我,教我驗傷、辨痕、讀骨。
十八年後,我成了全國最年輕的首席法醫鑒定師。
省廳指派我主持一樁滅門案的司法鑒定。
死者是繼母的女兒,一家三口全死在別墅裏。
繼母跪在鑒定中心門口,哭得快要背過氣。
她抓著我的白大褂,聲音都劈了:
"求求你,我女兒死得不明不白。"
"你一定要查清楚,一定要還她公道。"
她老了,滿頭白發,已經認不出我了。
我低頭看著她攥住我衣角的手。
那隻手,當年把一份假報告遞給我爹的時候,一點也沒抖。
我輕輕抽回衣袖:
"這個案子,我接不了。"
......
“接不了?你憑什麼不接!”
趙芝蘭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瞬間聚滿了凶光。
攥著我衣角的手不僅沒鬆,反而死死摳住了布料。
指甲幾乎要隔著白大褂掐進我的肉裏。
我看著她。
她變臉的速度,和十八年前一樣快。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前一秒還在我爹麵前抹眼淚,下一秒就把我鎖在沒有暖氣的地下室。
我淡淡開口:“接不了就是接不了,按規矩辦事。”
“規矩?什麼規矩!”
趙芝蘭猛地從地上站起來。
她常年養尊處優,這一下起得太猛,晃了晃。
旁邊的家屬立刻扶住她。
她推開家屬,指著我的鼻子。
“你是首席法醫,全省就你技術最好。你不給我女兒做鑒定,誰做?”
“我女兒一家三口,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你一句接不了,就想打發我?”
走廊裏漸漸圍滿了人。
有來辦事的群眾,也有其他科室的同事。
實習法醫陳星從辦公室跑出來,擋在我麵前。
“這位家屬,您冷靜一點。”
“我們遲主任今天剛做完一台長達七小時的解剖,這件案子省廳會有其他安排。”
趙芝蘭一把推開陳星。
陳星沒防備,後腰撞在不鏽鋼排椅上,疼得直抽冷氣。
我皺了皺眉。
伸手拉過陳星,護在身後。
“趙女士,這裏是鑒定中心,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趙芝蘭愣了一下。
她盯著我的臉,眼神閃爍了一瞬。
“你認識我?”
我沒說話。
那份滅門案的卷宗就在我辦公桌上。
死者沈曼曼,女,二十五歲。
連同她的丈夫、剛滿一歲的兒子,死在城郊的別墅裏。
凶手手段極其殘忍,現場被燒得麵目全非。
省廳高度重視,指名要我牽頭。
但我拒絕了。
趙芝蘭見我沉默,冷笑一聲。
她突然轉過身,麵向走廊裏圍觀的人群。
緊接著,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了直播軟件。
動作一氣嗬成。
一點也不像個剛剛失去女兒、悲痛欲絕的老人。
“大家看看啊,這就是我們省廳的首席法醫!”
她把手機攝像頭直直對準我的臉。
“拿著納稅人的錢,見死不救!”
“我女兒一家三口被人害死,死無全屍啊!”
她又開始哭。
眼淚說來就來。
“她有技術,她就是不肯接!是不是凶手給了你什麼好處?”
“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惡毒!”
直播間的人數開始飛速上漲。
陳星急了,伸手去擋鏡頭。
“家屬你別亂拍!辦案區域禁止錄像!”
“我就拍!我要讓全網都看看你們這副嘴臉!”
趙芝蘭死死護著手機。
我看著那台手機屏幕。
屏幕反光,映出她眼角的算計。
十八年前,她也是用這樣精明的眼神,看著被趕出家門的我。
福利院的冬天,冷得連筆都握不住。
我穿著單薄的秋衣,給殯儀館抄了一整夜的挽聯。
隻為了換一碗熱湯。
而我的繼姐沈曼曼,正穿著我最喜歡的紅裙子,在溫暖的壁爐前吃著進口的車厘子。
現在,那條紅裙子已經隨著那場大火,變成了焦炭。
趙芝蘭的聲音還在走廊裏回蕩。
“大家給我評評理啊!”
“法醫不為死人說話,那算什麼法醫?”
局長辦公室的門開了。
徐局沉著臉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鬧哄哄的走廊,眉頭擰成了川字。
“怎麼回事!”
徐局一聲厲喝。
趙芝蘭見大領導來了,立刻收起手機,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
“領導啊,您要為我做主!”
徐局看了看地上的趙芝蘭,又看向我。
“遲恙,到我辦公室來。”
我脫下沾了灰的白大褂,遞給陳星。
轉身走向局長辦公室。
路過趙芝蘭身邊時,她刻意壓低了聲音,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小丫頭,跟我鬥,你還嫩了點。”
我停下腳步。
垂下眼看著她。
“讓家屬鬧,流程怎麼定,就怎麼走。”
我說完,推開了局長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