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門被人從外麵死死守住。
四個婆子步步緊逼,將我堵在床榻前。
我看著地上的碎瓷片,深吸了一口氣。
我雖然十歲拉硬弓,但晏清芷顯然有備而來。
這幾個婆子全是有武底子的粗使雜役。
而且晏清芷說得對。
我若是在及笄禮上鬧得太難看,丟的是霍家的臉。
老爹和哥哥們很快就會回來。
我沒必要在這個時候跟一條瘋狗咬作一團。
“退下。”我冷冷掃了那幾個婆子一眼。
“我自己穿。”
我撿起地上那件粗糙的灰布衣裙,轉身走進屏風後。
布料摩擦著皮膚,帶來陣陣刺痛。
我咬著牙把腰帶係好。
走出來時,晏清芷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像個懂規矩的大家閨秀。”
她走上前來,試圖替我整理衣領。
我厭惡地拍開她的手。
“別碰我,嫌臟。”
晏清芷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自然地收了回去。
“你這性子,以後嫁了人可是要吃虧的。”
“走吧,前廳的賓客們都等著看我們霍家的大小姐呢。”
及笄禮設在將軍府的正堂。
我跟在晏清芷身後走過抄手遊廊。
遠遠就聽見前廳傳來的絲竹聲和賓客的寒暄聲。
一踏進正堂的門檻,所有的目光瞬間彙聚過來。
原本喧鬧的大廳突然安靜了一瞬。
各種複雜的眼神在我身上來回打轉。
嘲弄,驚訝,幸災樂禍。
我看見戶部尚書的女兒李明珠站在人群最前麵。
她今天穿了一身雲錦裙,滿頭珠翠。
看到我這一身灰布長裙,李明珠直接捂著嘴笑出了聲。
“喲,我當是誰家燒火的丫頭跑出來了。”
“原來是咱們霍大小姐啊。”
李明珠身邊的幾個世家貴女也跟著笑作一團。
“聽說霍將軍專門從江南請了位懂規矩的表姑姑回來。”
“怎麼規矩學好了,這穿戴反倒連個下人都不如了?”
我冷冷地看著李明珠。
平時這種貨色,我二哥霍長風早就一劍削了她的發髻。
“李明珠,你若是眼盲就去治,別在這裏犬吠。”我毫不客氣地回敬。
李明珠臉色一僵,剛想發作。
晏清芷卻先一步走了出去。
她極其自然地站在大廳中央,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諸位見笑了。”
晏清芷溫婉地朝著眾人福了福身。
“嘉魚從小沒了親娘教導,難免粗枝大葉些。”
“我既入了將軍府,自然要把這鋪張浪費的毛病給她掰過來。”
“今日這衣服雖然素淨,卻是我親手改的,圖個勤儉持家的好意頭。”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解釋了我為什麼穿成這樣,又順便給自己立了個賢良淑德的人設。
周圍的賓客紛紛點頭稱讚。
“晏娘子真是深明大義,霍將軍有福了。”
“霍大小姐確實該收收心了,以後有了新娘親教導,定能改掉那飛揚跋扈的性子。”
我聽著這些人的議論,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晏清芷。”我徑直走到她麵前。
“我爹請你來是做教養嬤嬤的,誰給你的臉在這裏充當女主人?”
大廳裏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李明珠唯恐天下不亂地煽風點火。
“霍大小姐這脾氣真夠大的,居然連未來繼母都敢頂撞。”
晏清芷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副極其痛心的表情。
她眼眶含淚,從袖子裏掏出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
玉佩上雕著雙魚戲水,底端係著明黃色的穗子。
看到那塊玉佩的瞬間,我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老爹的貼身之物,裏麵刻著我娘的名字。
老爹平時連睡覺都舍不得摘下來。
晏清芷雙手捧著玉佩,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嘉魚,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我。”
“可你爹爹臨行前,親自將這塊連心玉交給了我。”
“他說這將軍府的後宅,以後就交給我全權打理了。”
她抬頭看著眾人,聲音哽咽。
“我處處忍讓,隻求能盡一點做母親的心,你為何還要這般羞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