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溫霜幾近昏厥時,沈逸辭終於蹙眉道:
“行了!”
溫霜撲過去將弟弟摟進懷裏,渾身顫抖。
“阿言,是姐連累你了,對不起......”
溫言眼皮動了動,顫巍巍抬起滿是血汙的那隻手,想撫去她眼角的淚。
“姐......你別哭......我喜歡看你笑......”
話沒落音,那隻手從她頰邊滑落,軟軟耷在地磚上。
再沒有一絲氣息。
“阿言......”
溫霜愣了一瞬,指尖戰栗著探到他鼻下,隨即整個人像被雷劈中——
她猛地彎下腰,把臉埋進他逐漸變冷的頸窩裏,嘴張了又張,卻隻擠出斷斷續續的嘶啞。
沈逸辭上前一步,手伸向她的肩膀。
指尖還未觸及,門外便炸開鄰居大媽的尖叫:“死人啦!快來人啊!”
門口陸續探出人頭。
陸昭的臉刷地白了:“逸辭,怎麼辦,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要坐牢......”
然後她眼珠一轉,貼著他耳根,聲如蚊蚋地說了什麼。
沈逸辭垂眸,看向地上那個被抽空了靈魂一般的女人。
眼底有什麼東西,極輕微地晃了一下。
“不行。”
陸昭急得低吼:“溫霜是他親姐,還是個孕婦,隻要對外說溫言是她殺的,我再讓我爸簽諒解書,她不會有事的!"
沈逸辭沉默。
陸昭等了兩秒,忽然抓起那把沾血的匕首,抵在自己喉間。
“沈逸辭,選我還是選她?你現在就選!”
門外的人轟然湧進來,有人喊:“怎麼回事?誰死了?”
陸昭的眼淚應聲而落,抬手指向溫霜:“她殺了她弟弟!我們親眼看見的......、”
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溫霜身上。
又轉向沈逸辭。
溫霜慢慢抬起頭,一雙空洞的眼睛對上他的視線。
不哭不鬧,不反駁,不辯解,就那麼望著他。
像一具被掏空了的軀殼,安靜地等他把最後一根釘子釘進來。
沈逸辭瞥了一眼陸昭藏在身後的刀,像終於下了決定,重新看向溫霜。
“霜霜,你懷著孕,在孩子生下來之前,你不會坐牢。”
他頓了一下,喉結幾不可見地滾了滾:“我一定不會讓你重判,認了吧。”
終於,溫霜閉上了眼。
緊接著,小腹深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絞痛。
溫熱的血順著她的腿根湧出來,在身下的地磚上洇開一片觸目的紅。
孩子沒了......
她張嘴想哭,可喉嚨裏幹幹的,半點聲音也擠不出來。
警察到來之前,溫霜被關在主臥裏。
她靠在門邊,聽見陸昭的聲音隔著門板飄進來:“逸辭,你這麼向著我,就不怕姐姐跑了,再也不要你了嗎?”
沈逸辭嗓音低沉:“她媽自殺了,爸爸不愛她,弟弟死了,孩子也掉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篤定:“她能往哪跑?”
溫霜聽著,唇角扯出一絲自嘲的弧度。
她環顧這間房間,這間曾經裝滿她所有希望和幻想的房間。
那些他在淩晨歸來時輕手輕腳爬上床的夜晚,那些他出差前在她額角落下的吻,那些她以為會持續一輩子朝朝暮暮。
床上那幅巨大的婚紗照還掛在那裏,畫麵裏她靠在他肩頭,他深情凝望。
黃粱一夢。
全是黃粱一夢。
她伸手拿起梳妝台上點香薰的打火機,哢嗒一聲按下去,火苗湊近婚紗照的邊緣。
火舌從一角蔓延開,往上舔去,一寸寸躥高。
她扯下窗簾扔進火裏,火星濺到地毯上,迅速蜿蜒成一條貪婪的火龍。
濃煙滾滾而起,熱浪撲麵。
“著火了!”
門外驟然傳來急促的撞門聲。
沈逸辭一腳踹開門衝進來,白襯衫被熱浪掀得翻飛。
他看見她赤腳站在窗框上,瞳孔猛地一縮。
溫霜回頭,望了一眼背後翻湧的黑色海浪,風灌進來,卷亂她的頭發和衣擺。
“沈逸辭......”她的聲音被風撕碎了一半:“我們彼此放過吧......我去見我媽媽,弟弟和孩子了......”
說完,她攤開手向後仰去,像一隻終於張開翅膀的鳥。
海麵在下方張開漆黑的懷抱,浪濤翻湧著。
將她瞬間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