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U盤插進電腦,監控畫麵很快跳了出來。
視頻裏,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孩刷開項目辦公室,坐在電腦前刪除數據。
她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臉。
可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正是阮父去辦理住院手續、阮月舒獨自留在病房的時候。
裴時按下暫停。
“這套病號服,和舒舒身上的一樣。”
校長沉著臉問:
“阮同學,你還有什麼要解釋的?”
阮月舒盯著畫麵,急得眼眶通紅。
“不是我。”
“我的手受傷了,不能這樣敲鍵盤。”
裴時走到她麵前,視線落在她包著紗布的右手上。
“你受傷是在昨天晚上,監控拍到的畫麵卻是昨天下午。”
“舒舒,說謊是沒用的。”
他的語氣不重,甚至像在耐心教她認錯。
阮月舒抬頭看他。
“視頻是你拿來的。”
“拍賣活動,也是你讓我參加的。”
“為什麼每一次做壞事的人,最後都會變成我?”
裴時眸光微動,片刻後伸手替她擦掉眼淚。
“隻要你承認是一時衝動,我會替你求情。”
“學校最多給你一個處分,不會真的開除你。”
“至於雨薇的項目,你讓阮家恢複資助,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阮月舒終於聽明白了。
他不是來證明誰刪除了數據。
他隻是想讓所有人相信,那個人是她。
阮父一把擋開裴時的手。
“我女兒住院期間,病房外一直有保鏢。”
“醫院也有監控,誰在說謊,警方自然會查清楚。”
裴時神色從容。
“阮叔叔當然可以繼續查。”
“可項目資料關係到多家醫院,一旦事情鬧大,所有人都會知道,月舒為了報複研究團隊,刪除了救命數據。”
“就算以後證明她無罪,別人會信一個認知能力受損的人,還是信監控?”
阮父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他終於明白,裴時從拿出U盤的那一刻起,就沒打算給月舒留下退路。
蘇雨薇捂著臉哭了起來。
“算了,別追究了。”
“月舒隻是太依賴阿時,才會把我當成敵人。”
“數據沒了可以重做,我不想她因為我被學校開除。”
辦公室裏的老師紛紛露出不忍。
有人低聲勸道:
“蘇同學,你就是太善良了。”
“做錯事的人不是你,憑什麼讓你承擔後果?”
校長不再聽阮月舒解釋,當場宣布暫停她的學籍,等待後續調查。
走出辦公室後,裴時追了上來。
他擋在阮月舒麵前,將一顆草莓糖遞到她手邊。
“舒舒,這幾天先回家休息。”
“等你想明白了,就給我打電話。”
“我可以幫你保住學籍,也可以讓雨薇不再追究。”
阮月舒沒有接。
裴時低頭看著她,唇邊仍帶著那種好看的笑。
“別賭氣。”
“一周後就是訂婚宴,你總不想讓兩家長輩跟著難堪吧?”
“到時候乖乖出席,我會當著所有人的麵原諒你。”
原諒。
明明是他騙她參加拍賣,是他逼她錄澄清視頻,現在卻成了他原諒她。
阮月舒想了很久,終於搖頭。
“我不訂婚了。”
裴時臉上的笑容僵住。
“你說什麼?”
“我不要你了。”
她說得很慢,卻沒有再改口。
裴時盯著她,忽然輕笑出聲。
“好,等你消氣了再說。”
“舒舒,你從七歲起就離不開我。沒有我陪著,你連陌生的地方都不敢去。”
他把草莓糖塞進她的衣袋,俯身貼近她耳邊。
“別拿離開嚇我。”
“因為最後先哭著回來的人,一定是你。”
阮月舒沒有把糖扔掉。
她隻是走到垃圾桶旁,將它輕輕放了進去。
回到阮家,她把兩人的訂婚信物、合照和裴時送來的禮物,一件件裝進紙箱。
有些東西,她舍不得。
可隻要想到裴時坐在拍賣台下,看著別人一次次為她舉牌,她就不敢再留下了。
阮父站在門外,紅著眼問:
“月月,真的決定好了嗎?”
“實驗成功,你可能會恢複。”
“可一旦失敗,你的認知能力或許會繼續退化,甚至再也認不出爸爸媽媽。”
阮月舒抱緊懷裏的舊照片。
七歲的她和裴時站在一起,笑得無憂無慮。
那時的她還很聰明。
也能看懂別人有沒有騙她。
“爸爸,我害怕。”
“可我更害怕,一輩子都分不清誰對我好。”
她把照片放進紙箱,親手合上蓋子。
訂婚宴當天,阮家對外宣布取消婚約。
裴時仍穿著為訂婚準備的禮服,等著那個總會向他低頭的小姑娘回來。
同一時間,阮月舒坐上了阮家的私人飛機。
溫教授將手術同意書放到她麵前。
“月舒,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阮月舒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城市,拿起筆,在同意書上認真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不後悔。”
“溫老師,等飛機落地,就給我做手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