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月舒再次睜開眼時,先聞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
額角一陣陣發疼,右手被厚厚的紗布包住。
阮父坐在病床邊,眼睛熬得通紅。
看見她醒來,這個向來威嚴的男人立刻彎下腰,聲音都在發顫。
“月月,告訴爸爸,是誰把你帶去會場的?”
阮月舒張了張嘴。
“是時哥哥的司機。”
“他們讓我念一段話,說我是自己願意被拍賣的。”
她越說越慢,眼淚順著眼角滑進枕頭。
“爸爸,我沒有願意。”
“我說了不願意,可他們不讓我走。”
阮父握住她的手。
“爸爸知道。”
“以後你不想做的事,誰都不能逼你。”
病房門忽然被推開。
裴時提著阮月舒最喜歡的草莓蛋糕走進來,白襯衫依舊整潔,清雋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舒舒,頭還疼嗎?”
阮月舒看見他,下意識往父親身邊縮了縮。
裴時腳步一頓。
以前不管受了多重的傷,她看見他都會伸手要抱。
如今,她卻在躲他。
裴時壓下心裏的不適,將蛋糕放到床頭。
“昨天是工作人員沒看好設備,燈架才會倒下來。”
“我已經讓他們停職了,不會再有人嚇到你。”
阮父冷冷看著他。
“是誰把月月騙去會場,又是誰把她關在裏麵,你心裏清楚。”
裴時神情不變。
“阮叔叔,這隻是一場誤會。”
“月舒本來就容易緊張,工作人員隻是想等她錄完澄清視頻,再送她回去。”
“裴時!”
阮父猛地將蛋糕掃落在地。
“她不是你用幾句好話就能擺布的工具!”
奶油摔得到處都是。
阮月舒盯著地上那顆紅色草莓,忽然想起小時候。
每次裴時惹她哭,都會買草莓蛋糕哄她。
她吃了蛋糕,就會忘記自己為什麼難過。
裴時也一直以為,這一次不會例外。
他抽出紙巾,擦掉落在袖口上的奶油,依舊彬彬有禮。
“阮叔叔,拍賣確實給月舒造成了困擾,我可以道歉。”
“但蘇雨薇的研究項目救過很多人,不能因為月舒一時鬧脾氣就被毀掉。”
阮父氣得臉色鐵青。
“滾出去!”
裴時沒有再爭辯。
他看向病床上的阮月舒,語氣溫柔得近乎寵溺。
“舒舒,你現在不明白沒關係。”
“等你冷靜下來,就會知道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好。”
阮月舒鼓起勇氣看向他。
“你總說為我好。”
“可是每一次,最後得到好處的人都是她。”
裴時眼神微沉。
他沒想到,一向最好哄的小姑娘,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幾秒後,他輕輕笑了。
“看來,舒舒真的長大了。”
“可惜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
當天中午,阮家正式報警,並向學校提交了拍賣活動的全部材料。
阮父要求追查合同來源、活動審批人,以及五千萬資金的具體用途。
可調查剛剛開始,蘇雨薇項目組的核心數據便遭到刪除。
連活動後台的原始記錄,也一並消失了。
更巧的是,監控顯示,事發前曾有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人進入項目辦公室。
那人的身形和發型,都與阮月舒極為相似。
她還沒出院,學校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阮同學,請你立刻來一趟校長辦公室。”
阮父原本想替她拒絕,阮月舒卻搖了搖頭。
“爸爸,我要去。”
“我沒有做,就不能讓他們說是我做的。”
一個小時後,阮月舒在父親和律師的陪同下走進辦公室。
蘇雨薇坐在角落裏,臉色蒼白,眼睛哭得通紅。
校長將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阮同學,項目被暫停是學校的決定。”
“你就算心裏有怨氣,也不該毀掉整個團隊三年的研究成果!”
阮月舒急得攥緊衣角。
“我沒有去過項目辦公室。”
“昨天我一直在醫院,醫生和爸爸都能證明。”
蘇雨薇哽咽著開口。
“可監控裏的人,穿的就是你那套病號服。”
“而且辦公室的門禁記錄,用的是你的學生卡。”
阮月舒連忙摸向書包。
學生卡不見了。
她忽然想起,在會場爭搶手機時,有人曾經撞過她。
辦公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推開。
裴時拿著一個黑色U盤走進來。
他先看了阮月舒一眼,眸光溫柔,隨後將U盤放在校長麵前。
“完整監控已經恢複了。”
“是誰刪掉項目數據,看完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