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的那天,家裏依舊亂成一團。
婆婆的複診沒人陪,坐在客廳裏罵了半個小時。
“我早就說過,女人讀那麼多書沒用。”
“心一野,連家都不要了。”
顧明川一邊穿外套,一邊打電話跟客戶道歉。
顧妍站在玄關催他。
“爸,你先送我去學校。”
“今天作品評審,我不能遲到。”
“你奶奶也要去醫院!”
“打車不就行了?”
兩個人吵得誰都沒注意,我已經把行李箱拖到門邊。
最後還是婆婆先看見。
“你拿箱子幹什麼?”
“去北京。”
“還真去?”
她上下打量我,忽然冷笑。
“行,你去。”
“我倒要看看,你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能在外麵折騰出什麼名堂。”
“別到時候灰溜溜回來,還得明川替你收拾爛攤子。”
顧明川終於回頭。
他盯著我的行李箱,臉上沒有慌張,隻有不耐煩。
“差不多得了。”
“你要去住幾天酒店冷靜一下,我不攔你。”
“但妍妍今天評審,你至少陪她去一趟。”
顧妍也看向我。
“媽,你把肖像授權補簽了再走。”
“老師說沒有授權,我的作品不能參賽。”
我沒有理她。
隻把一隻文件袋放在鞋櫃上。
裏麵有婆婆的病曆、醫保卡和複診流程。
還有顧明川公司的客戶資料、賬目密碼,以及我這些年替他整理的所有合同。
顧明川伸手拿起,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把這些給我幹什麼?”
“以後自己管。”
“沈清禾,你來真的?”
我笑了笑。
“你昨天不是說,這個家沒我也照樣轉嗎?”
“我又沒說讓你撒手不管!”
他猛地抬高聲音。
“訪學是訪學,家裏的事你可以遠程處理。”
“現在視頻會議這麼方便,你每天抽兩個小時,很難嗎?”
我看著他,第一次覺得荒唐到連氣都生不出來。
原來他所謂的支持我。
是允許我換個國家,繼續給他們當保姆。
我把家門鑰匙放到文件袋上。
“很難。”
“所以以後不處理了。”
顧妍衝過來,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
“你不能走。”
她的眼睛紅了。
我以為她終於有一絲舍不得。
下一秒,她哽咽著說:
“評審下午就開始。”
“你不簽字,我五萬塊獎金怎麼辦?”
心裏最後那點期待,也徹底熄滅了。
我掰開她的手。
“那是你的問題。”
她愣住了。
大概十八年來,這是我第一次沒有替她解決問題。
顧明川把女兒護進懷裏。
“你看看你把孩子逼成什麼樣了!”
“行,你走。”
“我就不信你舍得一直不回來。”
婆婆也跟著冷哼。
“她最多住三天。”
“等外麵沒人伺候,自己就知道家裏好了。”
我拖著行李往外走。
顧妍突然想起什麼,追到門口。
“對了,車行退的定金呢?”
“你先轉給我,我讓爸爸重新買。”
我按下電梯。
“扣完違約金,剩下的錢已經轉回我的賬戶。”
“那本來就是給我的!”
“現在不是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
身後傳來她的哭聲。
顧明川卻沒有追。
他隻隔著客廳喊:
“晚上回來把飯做了。”
“我媽胃不好,不能吃外賣!”
我走進電梯。
門合上的前一秒,婆婆還在埋怨我故意挑時間鬧事。
沒人問我的航班幾點。
也沒人問我會離開多久。
機場接送車已經停在樓下。
司機替我放好行李。
車開出小區時,家庭群不斷跳出消息。
婆婆讓我把住院賬戶的密碼再發一遍。
顧明川催我給客戶回電話。
顧妍發來一張哭紅眼睛的自拍。
“媽,你贏了行了吧?”
“別鬧了,趕緊回來簽字。”
我看了一會兒,退出家庭群。
隨後關閉了家庭定位共享。
顧明川的電話立刻打了進來。
我按下拒接。
第二通。
第三通。
直到手機徹底安靜。
車窗外,那棟我住了十八年的房子越來越遠。
我沒有回頭。
這一次,我是真的離開了。